第168章 肥皂与高度酒

  做肥皂生意，是林析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因为芒硝属于大宗交易，不好直接作为切入点。
  他需要一个足够有辨识度的产品，将林氏医馆的名头先立起来。
  药皂和药酒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现在自己手里有大量的芒硝。
  芒硝和草木灰，石灰石一起烧，便能得到较纯的碱液，再和油脂皂化反应一下，就能生成脂肪酸盐，也就是肥皂的主要成分。
  皂化反应完成后，向反应液中加入氯化钠，降低肥皂在水中的溶解度，就能使其析出，加蜂蜡定型，就是最简易的肥皂。
  林析是承诺了二舅子不取盐利，但是又没说不用他的盐……
  这整套步骤下来，除了油脂和蜂蜡需要自己花钱买以外，别的都是现成的。
  就连制备香皂后的附加产品甘油，也可以先保存起来，等到将来弄出高度酒，就又可以做香水，这玩意儿哪个女人能顶得住？
  都是钱啊。
  楼房二楼。
  这里已经被林析给改造成了私人实验室，里面乱糟糟的，盆盆罐罐满地都是。
  靠近窗边的架子上摆了七八个木模具，里面是凝固好的皂块。
  最下面一层是最基础的白皂，什么都没有添加，走平民路线。
  上面几层的皂块则都有些颜色。
  有的加了桂花、薄荷等天然香料，走中端路线。
  有的加了龙脑、麝香等昂贵香料，主打高端市扬。
  还有加了艾草、薄荷、硫磺、炉甘石等中药成分，制成了用于杀菌止痒或是治疗手癣脚臭的药皂。
  从日用品到奢侈品，去污、护肤、杀菌，主打一个全面覆盖。
  林析伸手戳了戳，感受了一下硬度，
  “嗯……再有一晚上，应该就能定型。”
  此时的大宋，在清洁方面已经有皂角和香胰子可供使用，中产和贫农多用皂角，地主老财用香胰子。
  这两样东西，林析在府州就买来研究过了。
  香胰子是动物油脂与草木灰简单混合而成，碱浓度不足且配比随意，皂化反应不完全，残留大量油脂和未反应的碱，去污时依赖油脂乳化作用，效率低、易残留油腻感。
  并且生产复杂，价格不菲。
  皂角则是天然的植物产品，依赖皂苷的双亲性（亲油亲水）来实现去污，便宜但不好用。
  自己做的皂块，完全可以取代两样东西的市扬，形成垄断市扬的格局。
  看完皂块，林析又走到一旁阁楼的另一边。
  这里有一张小书桌，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图纸。
  林析坐下来，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这是他根据当下的现实条件，设置出的简易蒸酒装置。
  相较于制作肥皂，提纯酒精的工艺更加复杂。
  首先是设备不好弄。
  这玩意儿大体由三部分构成，蒸馏釜、导气装置和冷凝系统。
  理想中的情况，是用蒸馏釜将低度酒中的酒精汽化，然后在冷凝系统中冷却液化，获得高度酒。
  但现实是，密封问题和冷凝效率的问题很难解决。
  林析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用铜来打造这套蒸酒系统。
  铜导热均匀、耐高温且不易与酒精反应，各项性能都比陶瓷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此时的大宋，应该已经有了“锡焊”技术，太原或许可以找到熟练工匠，这样就能解决密封问题。
  至于冷凝效率的问题，他暂时只能想到通过增长冷凝管的方式，增加与冷水接触面积从而提高效率。
  此外，就算有了设备，操作流程与关键控制点也需要经过多次的试验，才能最终确定。
  譬如装料与加热时间、温度控制，以及分段接酒。
  尤其是最后一个分段接酒，初馏出的酒头含甲醇等有害物质，需单独收集，而中间段的酒身酒精度最高，为成品酒，后期酒精度低于 20 度时的酒尾，可收集起来重新倒入蒸馏釜再蒸……
  这些都需要林析自己去摸索。
  等到制酒技术成熟，便又能得到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并且相较于肥皂，高度酒的潜在价值要高出无数倍。
  因为它和大宋时的茶叶，后世的烟一样，有着同一种特质。
  成瘾性。
  不同于当下几度十几度的酒，高度酒的酒精浓度高，相同体积的酒精含量是酿造酒的数倍之多，几口下去，就能让人快活似神仙。
  体验感上升的同时，运输成本也因为酒液浓缩而下降，在成瘾性的基础上，大幅增加了价值密度。
  如此一来，便具备了成为长途贸易中 “硬通货”的潜力。
  与宋朝将茶叶制成茶砖是一个逻辑。
  而北宋徽宗政和年间有过统计，光茶叶一项，一年便能给朝廷赚来四百多万贯，《宋史》更是明确讲了，国家养兵，全在茶盐。
  林析不指望高度酒能够达到这个高度，但稍加运作，赚的钱肯定不会比安丰寨的盐扬少。
  至于当下北宋的“榷酒” 制度，林析也想得清楚。
  官府若是盘问，便往高度酒里面加点药材，谁来看这都是药酒，治病的。
  再问的话……
  我是文洎关门大弟子。
  说笑了，自然不会这般直白，但道理却是这个道理。
  利益到了一定程度，就需要拉帮结派，分摊风险。
  这也是林析费尽心机也要拜入文洎门下的原因。
  说到底，出来混，还是要讲势力……
  ……
  在书桌旁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林析终于放下笔来。
  看着纸上这个张牙舞爪、依旧丑陋的蒸馏器模型，他嘴角上扬，自言自语，
  “还好当初没把心思都放在学医上，不然现在还真拿这玩意儿莫得办法……”
  他起身，窗外已经是繁星点点。
  肚子有点饿，林析下楼来到堂屋，桌上摆着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凉透了的牛肉汤饼。
  这些天，他的饭食都是黑炭的老婆来负责，林析让她把饭做好放在一楼桌上就行，不要上二楼来打扰他。
  然后这个傻婆娘就连着给他做了三天的面……
  看着碗里的糊状物，林析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喂饱肚子。
  也不知道阿阑那傻丫头吃了没。
  想到自家媳妇儿，嘴里的饭食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折夜阑这几天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今安丰寨有钱有粮，她便开始招兵买马，准备将寨中守备力量先扩充到三百。
  但林析不同意她在卫慕氏族人中招纳士卒，这些人已经有了团队合作的经历，在多培养一段时间，就是极好的工业底子，将之投入军中属实有点亏。
  所以折夜阑就带着人去了大堡津，那边人流量大，更招揽人。
  两人各自努力，目标一致。
  这便是林析心中，家的模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