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父亲，已经将怀瑾送走了。”

  文洎点了点头，见儿子欲言又止，笑着开口道：

  “可是有何疑问？”

  文彦若犹豫许久，还是没敢问出那个问题，只是就事论事道：

  “盐铁事关国本，父亲为何不劝怀瑾速速从中抽身出来，反倒要……庇护于他？”

  文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

  “你这几日都跟着林小子，这些日子下来，对他观感如何？”

  文彦若想了想，如实回答道：

  “怀瑾做事胆大心细，常有超乎孩儿意料的举止，说话做事圆滑老练，总能在极短时间内找到将利益最大化的方法，他的一些观点也时常让我豁然开朗，孩儿自愧不如……”

  文洎听完，叹了口气，

  “莫说是你，便是为父，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林析这般的少年人……”

  他砸吧砸吧嘴，缓缓开口：

  “折继宣能将安丰寨盐扬的案子捅到我这里，说明那小子没有骗人，盐扬利润真有这么高……每年十万贯的利益，他说舍弃便能舍弃，还能准确将这矛盾转嫁到折继闵那边，其中算计考量不可谓不多……我刚才说他索贿，其实那些财货，他一文没动，全都堆在家中一间偏房里，连门都未曾上锁，说是做给为父看的也不为过……如此年纪，便能将分寸拿捏到这等火候……”

  “加上这等敛财的手段……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文彦若闻言一惊，父亲竟是对林析有这么高的评价！

  没等他消化完情绪，文洎已然将目光落回了舆图上。

  他指着上面加几个用朱笔圈出的点，

  “前些日子去边地走了一遭，发现许多废弃堡寨根基尚在，只要肯投入人力物力，很快便能重新修起来。”

  他顿了顿，严肃道：

  “我们可以修，党项人也可以，按部就班等朝廷拨款，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若蛮夷先一步犯边，那些废弃堡寨，便是他们进攻的天然据点，到了那时候再想修，便要付出数倍数十倍的代价……”

  “为父看得清这一点，朝廷上的相公们却不在乎，他们不支持，这路，这堡寨便修不起来……”

  “李元昊已有不臣之心，战事便在眼前，等到党项人顺着横山冲进来，延安、庆州的百姓，就要遭殃……”

  “老夫身为河东父母官，若不能保境安民，才是真正的上愧于天，下愧于民！”

  说到这，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所以啊，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为父都得帮他……”

  他说完，伸手拍了拍文彦若肩膀，语气重了几分：

  “眼下这一步，是无奈，也是权衡，你将来若到地方为官，便会懂，有些事不能只看该不该做，更要看能不能成，看成了之后，能有多少实在的好处，只要大义不缺，有时也无需太过拘泥于规则。”

  文彦若眼中闪过恍然之色，躬身道：

  “多谢父亲教诲，孩儿明白了！”

  文洎满意点头。

  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

  “对了，林小子刚才说，老夫要干的事情，是立足当下、功在千秋的伟业，你说，他不会是在拍我马屁吧？”

  这句话，直接把文彦若干沉默了。

  这还用问？

  包的啊！

  但想到林析近来与文洎相处的方式，他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劝谏之言咽了下去，眼神坚定道：

  “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然后，他亲眼看见常年不苟言笑的父亲，成了翘嘴……

  ……

  傍晚时分，林氏医局后宅。

  东厢房里白雾升腾，空气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皮肤白皙如雪的女子从浴桶走出来，赤着脚踩在铺了绒毯的地上，长发湿漉漉地垂在后背，发梢的水珠顺着脊椎往下滚，落在腰际那道浅粉色的鞭痕上，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姐姐你慢些，地上滑！”

  苏涵涵手里拿了块月白绢布，小跑着过来，

  “哎呀！”

  小丫头一蹦一跳，反倒是自己脚底打了滑，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多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苏媚卿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托住。

  等她站稳了，才又接过绢布，随意披在身上，遮盖住绝美身形。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

  “那还不是怕姐姐又摔了……哎呀，快坐下，我帮你擦……”

  苏媚卿宠溺地瞪了她一眼，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坐到了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铜镜磨得不算亮，蒙着层薄雾，把女子胴体映得朦胧又勾人。

  镜中女子肌肤雪白，脸颊泛着薄红，身上绢布像片云絮般挂在身上，遮不严实，衬得那副身子愈发勾人。

  唯独颈侧、小臂、腰腹处，星星点点的鞭痕看起来格外扎眼。

  苏涵涵手里攥着块软布，小心翼翼给姐姐擦拭头发，一边擦，眼眶却又不自觉红了，

  “该死的鞠焕……天杀的狱卒……他们怎么敢的……”

  苏媚卿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勾出抹浅淡的笑，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态与倦意：

  “傻丫头，哭什么，姐姐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她伸手拉过妹妹的手，

  “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不打紧，等养些日子就消了，倒是你，这几日在外面，四处为姐姐奔走，没受委屈吧？”

  苏涵涵皱了皱小鼻子，

  “我先找了柳妈妈，亏姐姐以往为她楼里招揽了那许多生意，关键时刻，那臭女人却一点不肯帮忙！还好遇到了林郎君，他是个好人……”

  小姑娘语气忽然低落了下来，

  “就是欠了他好多钱……不知要给他干多久，才还得清……”

  苏媚卿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呵……不就是些钱财吗，说不定是咱们姐妹的福缘呢……”

  “还福缘呢……那蛮子人虽然好，但太精明了，咱们姐妹算计不过他的，姐姐你都不知道，我之前劝他以后做个好官，他竟是说要给我涨息，子子孙孙都给他打白工！商人果然都是黑了心肝的……”

  见着妹妹义愤填膺的样子，苏媚卿笑了，

  “涵涵，姐姐赚一千二百贯花了多久？”

  苏涵涵点了点唇，不确定道：

  “五年……六年？”

  “人一辈子，有多少个五年？”

  苏媚卿转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经此牢狱之灾，你知道姐姐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吗？”

  “跟权相比，钱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站起身，拉着苏涵涵的手，声音中透着决然之意，

  “那种绝望感，姐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苏涵涵与之眼神交汇，只觉得心头发紧，轻轻靠过去圈住她雪嫩腰肢，语气坚决：

  “姐姐不怕，以后涵涵保护你！”

  见着苏涵涵认真的小表情，苏媚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姐姐以后，可要仰仗多多涵涵妹妹了。”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姐妹！”

  姐妹俩笑了一阵，苏媚卿似是想到了什么，朱唇轻启，故作随意道：

  “方才你在院中管那女子叫主母……林郎君如此年轻，难道，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哦，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