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病中的师徒俩
作者:我怂我骄傲
文府。
文洎没有吹牛,他的身体确实不错,做完手术将近一周,他已经可以自行下地行走,做一些简单的动作,食欲也基本恢复正常,除了米粥之外,偶尔也能吃些蔬菜瘦肉。
房间里,林析杵着拐,在刘医官的帮助下,查看文洎伤口的情况。
这两天他与文洎住一间屋子,对老头子的临床反应一清二楚,连询问的过程都直接省去了,直接下结论道:
“再过两三天,就可以拆线了。”
对于徒弟医术高超这一事实,文洎已经完全接受了,当下也只是点了点头,
“嗯,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有数,已无甚大碍。”
随即瞬间转换话题,
“昨日讲到曹阿瞒被马超追杀,割须弃袍逃回营中,那马超确实厉害!今日还早,可以多讲些时间,这就开始吧!”
医术不医术的,文洎不研究这个,不关心。
但徒弟这讲故事的水准,确实得有好几层楼那么高,让他也不得不服气。
倒也不是故事讲得有多好,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说书先生里,讲得比林析深情并茂的比比皆是,可若光论故事本身,这《三国演义》绝对得排第一!
二十四史之一的《三国志》,文洎早就通读过了,被誉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曹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皆是在正史之中有单独列传的名人。
而林析所讲的《三国演义》,既没有脱离奠定的历史框架,又通过合理的虚构,填补了正史的细节空白,最终将枯燥无味的史料,变成了“七分实三分虚”的精妙故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听得欲罢不能。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故事若是拿到外边去讲,必能流传千古……
见文洎又要听故事,林析嘴角一抽,指了指自己的腿,无语道:
“师父,我知道您着急,但您先别急,可否让徒儿先换个药?”
他是真没想到,文洎一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官棍,会这么喜欢听话本故事。
一天讲十几回,嘴都讲冒烟了还没讲到潼关之战,再看老头子这架势,不听完全本,自己铁定是走不了……
文洎闻言,却是撇了撇嘴,不悦道:
“一点皮肉伤罢了,你讲你的故事,伤口让刘老倌帮你处理处理,互不干涉。”
刘医官站在一旁,也笑着附和道:
“哈哈哈,林小子你且专心讲故事,这腿交给老夫,残不了!”
林析白了刘医官一眼,没辙了,只能答应,
“咱们书接上回,曹操逃回营里,坐在帐中直拍大腿,说‘马超不死,吾无葬地矣’……”
这两天,每次文洎和林析换药,都是刘医官上门服务,对于师徒俩之间的感情,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之前他觉得林析刚刚拜入文洎门下,两人之间的师徒感情应该还停留在相互试探的适配期。
可现在才发现,林析这小子实在太能舔,竟是硬生生在几天时间内,直接让文洎将之视为家人。
哦,不对,是衣钵传人!
看到文洎对林析如此看重,再想到刘仁贵与林析之间的恩怨,他就很想骂人。
原本有折夜阑和自己这层关系在,刘家与林析交好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还能借此加深与文相公之间的关联,可被那混账这么一搞,全都成了泡影。
依照留医官对林析的了解,以这小子的手腕与能力,当下肯定是不会跟刘家翻脸,但至于会不会秋后算账……
这真的要打问号。
昨日回去见刘老爷子,他已经将其中得失再次同对方讲了一遍,如今只希望刘家能够拿出让林析满意的条件,化解了这桩恩怨。
走廊上,折夜阑手里拎着一小坛新提炼的医用酒精,与申氏并肩而行。
折夜阑对申氏观感不错,至少她能从府中下人的眼中,看到他们对这位主母发自内心的尊敬。
强不执弱,贵不敖贱,已经很难得了。
走到病房外,里头传来林析的声音,申氏回头朝折夜阑笑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师徒俩又在说故事呢……咱们快进去。”
对于这个少女,申氏也喜欢的紧。
林析救了自家夫君的命,又叫她一声师娘,那她自然也将林析视作自家晚辈对待,面前少女是林析未来的娘子,在她眼中,便也跟儿媳没两样了。
再加上她从文洎那边,听说了折夜阑去河西做密谍事迹,以及回来后和自家两位兄长的恩怨,心中对其更添了几分赞赏与怜惜。
二人推门而入,各自熟练地搬来板凳,围坐在林析身边。
然后一人讲故事两人听,就变成了一人讲故事四人听。
见自己媳妇儿也听得起劲,林析又多讲了两章,直到太阳落山,文彦若才姗姗来迟。
看到病房里这副样子,他瞬间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不等林析讲完这章,便开口道:
“怀瑾,该走了。”
没讲完,下次还能再讲一遍,否则自家老爷子肯定会以“听过了”为由,直接进入下一章节。
顶着文洎鹰隼般的目光,他轻咳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办正事要紧……”
林析喉咙都快冒烟了,巴不得早点跑路,一边跟折夜阑使眼色,一边朝文洎笑道:
“师父,徒儿先去办正事了,没讲完的明天再讲。”
折夜阑见状,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我们还有事……”
文洎没办法,只得摆了摆手,似是驱赶苍蝇一般,
“罢了罢了,速去速回。”
“诶,晓得了!”
林析如蒙大赦,拄着拐飞也似地跑了。
刘医官也自觉告辞,房屋里只剩下申氏与文洎二人。
“收拾一个鞠焕,还搞得这般复杂,半点也不爽利……”
老头子嘀嘀咕咕。
他这个年纪,那方面肯定不行了,如今故事听到一半,被硬生生打断,心情大抵和年轻人追寻人类真理,追一半被迫停下是一样的。
难受。
感觉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
申氏最是了解自家夫君,闻言笑骂道:
“您可别再妾身面前装,得了这么个徒弟,怕是晚上睡觉都笑醒了……”
“胡说八道!”
文洎吹胡子瞪眼半晌,最终还是在申氏笑意盈盈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唉,好吧,这小子办事确实是有一套的……”
“故事也讲得格外有趣,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像是献宝一样将申氏叫了过来,
“我给你念首词,是林小子第一次说书时随口念的。”
申氏来了兴趣,靠拢过去。
文洎酝酿了一下情绪后,才轻轻打着拍子,唱了出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唱完之后,他长长出了口气,幽幽感叹道:
“好词啊,当初还道他只会写些扭扭捏捏的艳词,却没曾想……”
“说个书而已,也能作出如此旷达豪迈之词……”
“终究是小看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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