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落入凡尘的苏云…
作者:不爱做梦呢
当林清雪车行驶进城中村,才能看到北市真正的模样。
大多数北市的本地人都生活在城中村,在这里生活被放慢了多倍,每个人都很慵懒,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长椅,街道边随处可见蹲着的人。
老人下棋,小孩追逐,中年人抽着烟摆着以前的故事。
熟悉久违的感觉,去年过年爷爷生病,我也没回来过,在医院过的年,这样一算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
临近孤儿院前面小广场,广场中间有棵榕树,很大很大,反正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就是这个这么大了,如今过了十几年还是这般。
那时候我们无聊都会在这里玩,有时候就在地上打滚,有时候爬爬树,反正只要有人陪着玩,从未觉得无聊。
按下车窗,我探出头。
“苏婆婆。”
小广场里坐着一位老鸨,头发花白,脸上全是岁月留下的褶皱。老人家目视前方似乎等待着什么。
她叫苏云,很好听的名字,如今已经七十好几了。听爷爷说她是五十年前被卖过来的,好像还是个大学生。
五十年前的大学生含金量不用多说,奈何遇人不淑被骗到了我们这种小县城里来。
那时候的北市几乎还没开荒,周边不是山村就是山头…那时候吃个饱饭都成困难,更没有什么尊重女性的说法了。
记得爷爷说苏婆婆以前很好看,属于什么样呢,就是方言百里找不出一个比她好看的人,说的俗一点就是,放在古代都是要上缴给皇帝的那种。
如此好看的人女子如果不是因为被拐卖,也许前途无量。但是人贩子没有良心,好不好看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到手的一百三十五元。
没错,一个近乎绝色的女子,只值一百三十五元。一百三十五断送了她所有的前程和希望。
林清雪停下车点了点头让我去。
我也下了车走到了苏婆婆面前。
经过岁月洗礼之后,苏婆婆已经不再好看了,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
“苏拍婆婆又在等秦叔啊。”
苏云听到我的声音,回头尽力睁开眼睛想要看的清楚一点。
“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苏婆婆。”
苏云脸上挤出笑容,刚睁开的眼睛又弯成了一条曲线。
“回来了好啊,回来了好。娘好久没看到你了。”
我撇了撇嘴,感情苏婆婆把我认成他家小孩去了。
“嗯,回来了先回去吃饭吧。”
我也没有直接告诉苏婆婆我是谁,她经常把我认错成自己的儿子。我每次都会配合着她假装一下她儿子,让她感受感受久违的感觉。
苏婆婆伸手打了一下我的手,老人家还嘟起了嘴…
“方言你小子又冒充你秦叔!”
我也没觉得尴尬,笑了笑说道
“怎么这次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你小子的手我一摸就知道了!”
我有点诧异,苏婆婆已经能够打一下我的手就能认出来我是谁了?
“你小子怎么又自己回来,江江呢,还没带回来?”
一提到江相宜我就不知道怎么开口,昨天又发生那种事情,我现在更不知道怎么回复苏婆婆了。
“算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上心。走吧回去吃饭。”
眼看我没带江相宜回来,苏婆婆直接起身就往回走。
还是和往常一样,苏婆婆很喜欢江相宜,每次我一回来她第一时间就问江相宜什么时候回来。
一晃就是十年,十年江相宜从未回来看过一次苏婆婆。
林清雪也没继续坐在车上,只是把车停到小广场旁,然后下车跟在我和苏婆婆身后。
“婆婆最近我爷爷身体怎么样。”
“那老头子还没死啊,我还以为死了。”苏云语气淡然,说的话好像很无关紧要。
我讪笑两声,苏婆婆还真是一点不变。对于我爷爷她始终没个好脸色。也不知道我爷爷到底是哪里惹了她。
“行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做饭了。”
苏云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摆摆手告别。
我盯着她回家,也没准备跟上去。这时候林清雪走上前问道。
“这婆婆天天都会坐在那里吗?”
我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林清雪指了指苏云刚刚坐着的地方。
本来是块普通的大石头,但是因为苏婆婆天天去坐,已经有了印记…果然是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对,她天天都去等她儿子。”
“儿子?她儿子怎么了?”
谈到这我突然语塞,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她儿子死了。几十年前就死了,为了去街上给她买件新衣服被车撞了。”
苏云的儿子叫作秦义,我们从未见过他,他很早就过世了,被车撞死的,那时候我国法律还不完善,摄像头也没几个,到现在也没抓到凶手。
也可能是不敢抓凶手,三四十年前就能开汽车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听说当时周围许多人都看到了事故,就是没有一人站出来说这车长什么样子。
这件事也成为了苏婆婆心魔,往后每一天都去广场那坐着等秦义回来,一等就是几十年。
爷爷说,秦义去街上买衣服是因为头一天苏婆婆生气了,打了他一顿,然后她想让苏婆婆心情好点,就拿着自己所有的钱想去给苏婆婆买一件新衣裳让她开心。
可惜新衣裳变成了丧服。
林清雪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古怪婆婆了,虽然如今的她容颜早已苍老,但是也是能看出南青时候的绝美风采。
为什么一个如此美貌的女人会成为如今这般衣衫褴褛,身上破烂不堪的样子呢。
“苏婆婆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我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开口说道
“她是个大学生,被拐卖进我们这个小山村的。后来被我们这的一家姓秦的买了,花了一百三十五娶的。后来相处了几年之后就随了这个姓秦的了,生子然后相夫教子。然后姓秦的突发病疾离世了,她独自扶养两人的孩子长大,再后来就是孩子出了车祸死了。她在那石头上一坐就是三十年。”
我尽可能用简短的言语去表达苏婆婆的一生,但是寥寥几语又怎么能概括她悲催的人生呢。
芳华正茂的年纪被拐卖进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花了一百三十五买了。期间虽然男人没有饿过她一顿,可她始终不是这里的人,她接受过高等教育,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尝试几次逃走,甚至连出林子的路都找不到。
(那时候还未发展,如今的城中村在那个时代只是一片山村。)
时间一长她也就麻木了,可能是妥协,她从了秦,然后她怀孕了,怀孕之后她仿佛变了个人,不再吵着闹着要离开,也不再表达想要离开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直到秦因为疾病离世,苏云后来就开始疯疯癫癫。每天打骂自己的孩子,不吃也不喝。如果不是我爷爷奶奶两人时常过去给她送吃送水,可能那个时候的她和孩子就已经离世了。
自那以后,苏云就不太正常了。每天抱怨拐卖自己的人贩子毁了自己的青春,抱怨秦毁了自己的下半身,抱怨两人的孩子是个失败的诞生,是个贱种。
慢慢的周围的村民也不敢和她接触,只要一接触就会被她追着骂全家。
秦在的时候可以压得住村民的色心,等秦不在了,村里的单身汉就有了胆子,常常晚上两三点去敲人家门,在门外说着污言秽语。
有时候甚至原因被苏云骂一顿打一顿也要厚着脸皮去抱她,或者摸一下。
苏云那几年就是一边骂,一边被这些人用这种方式凌辱。
后来她把所有的不公都怪罪于儿子秦义,如果秦义不出生,现在她可能早就不在这个地方了。
秦义也是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幸好他承受能力强,在遭受母亲的怨骂之后还能有一颗感恩的心。
秦义总会帮着母亲分摊事情,让她能够轻松一些,或者说苏云自从愈发不正常之后,家里的所有劳作就担在了八九岁的秦义身上。
一干就是十年,十年存下一点点钱还是想要未来让母亲开心花在她身上了。
只是母亲没等到秦义的礼物,从此苏云又好像恢复正常了。
只不过每天都要去石头边等待秦义回来。
后来从我记事起,苏婆婆坐在那的时候村里依旧有不少男人喜欢去羞辱她,有时候甚至还会组团以人数优势强暴。
我们几个小孩就大喊大叫,拿着石头扔那几个单身汉。才把他们赶走。
要问我们当时怕不怕这些大人报复,当时是不怕的。现在一回想还真是挺害怕的。
听说后来苏婆婆也没逃过被这些人凌辱,他们找到了家里去,甚至还是晚上两三点这种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了的时候。
苏婆婆在这种晚上就算求助,大晚上也没几个村民敢去帮忙。
这种事情后来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只知道苏婆婆那段时间一天比一天消瘦。
那时候她已经五十有余了。但是她熬了下来,熬到这些单身汉都死去。熬道时代发展北市改革,她原本可以坐上时代的快车踏上回家的路。
但是她没有,她选择留在这里,还是日复一日等待。扫黑打盲的时候,但凡是摸一下女人的手都可能被枪毙,也在没人再敢骚扰苏婆婆了。
短短二三十年,我国发展就像是坐火箭。但是苏婆婆却已经成为了时代的遗物,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都被一次次侵害留在了那个杀人不犯法的年代。
林清雪听的目瞪口呆。五十年前的大学生不就是和自己爷爷一代的吗?而且还有可能比自己爷爷还要好。
这种前途风光无限的人才因为奸人,一辈子都窝在这种小地方无法出头,一时间林清雪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感觉。
但是发生了的事情林清雪也无法改变。心里惋惜同时也只能跟着我往孤儿院走。
孤儿院以前只是一个支教的小学校。
我爷爷他其实也是个大学生,只不过他一辈子的心愿就是把山村里的孩子带出山村。
奶奶则是村里的人,爷爷对她一见钟情,这一眼就是五十年。如今两人依旧相濡以沫。
他们两人齐心协力把小学校办成了如今可以收纳百来号人的孤儿院。我心中的偶像!
如今的路好走多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泥巴路也不是石头路,如今是水泥路,平整整洁。
老远我就看见爷爷正在院子里陪着一群小孩在玩。
我大喊道
“小老头!小老头!”
爷爷闻言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脚先动了起来。
自己养育了这么久的孩子,一道声音就能够知道是谁回来了。
“小言!小言回来了老婆子!”
说来也是搞笑,爷爷每次都是这样,一听见我的声音就左脚踢右脚了,左脚往外走,右脚往里走。又想先迎接我,又想先告诉奶奶。
思念让我的脚步加快,也让爷爷的手脚变慢了。
我快步过去,他却忙不停开门,就是这手啊怎么都解不开系门的绳子。
“行了,小老头,我来开。”
走的越近,我心里等思绪就越复杂。
这两年爷爷一直受尽病魔困扰,和两年前虽然老但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形成了天壤之别。
如今的爷爷脸颊深深凹了进去。整个人几乎没有面相,只有骨头挂着一张皮…看得我好生心疼。
但是他们听到了我的声音之后,脸上的笑却始终没有停过半点。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
我打开门抱了抱他,都没敢用力。
“你这小老头真的是不吃好点。我都不敢抱你了,怕给你抱散架!”
奶奶也闻声出来,我睁大眼睛脸上一副得意的目光。
“奶奶我赌赢了,你得给我做好吃的了。”
上一次见面,我和奶奶立下了一个赌约,下一次我回来,爷爷还要是能够听声音就认出我,她就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
如今我赢了,脸上自然得意。其实心里更多还是放松下来。
上次医生说过爷爷这个病会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几乎没有根治的办法了。其实就是生命走向了倒计时。
爷爷他后面身体的各项功能都会越来越退化,可能会听不清别人说话,也许自己也无法正常说话。
但是如今爷爷依旧螚隔了这么远立马认出我的声音,就代表他目前并没有恶化。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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