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以心为祭，爱是最终规则

  冰冷的苍蓝之光，如同一场沉默的、不带任何情感的雪崩，瞬间席卷了“黑盾”旗舰的整个舰桥。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被“虚空低语”精神污染的船员，眼中疯狂旋转的彩色旋涡被强行抹除，熄灭。
  他们的身体不再抽搐，表情不再扭曲。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除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比疯狂更令人心寒的、如同人偶般的绝对空洞。
  一种属于完美“机器”的，死寂。
  顾明渊的“监护者”权限，以绝对的逻辑，强行净化了污染。
  但这种净化，治标不治本。
  它只是用一种“无”，替代了另一种“无”。
  它救不了他们的灵魂。
  舰桥内，那些侥幸清醒的船员，看着自己昔日同伴此刻的模样，眼中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发自灵魂的寒意。
  这，就是纯粹逻辑的极限。
  冰冷，且残忍。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简姮动了。
  她缓缓推开身前那具为她隔绝了整个世界恶意的、滚烫的胸膛。
  她走向那群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士兵，走向那片正在被“虚空低语”不断侵蚀的现实。
  她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跳之上。
  “姮姮，回来！”
  顾明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惊惶。
  他试图阻止，那只融合了神之伟力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却被她一个眼神，死死定在原地。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
  平静，决绝，却又带着一种神性回归后的，绝对自信。
  仿佛在用目光告诉他。
  你为我守护物理的疆界。
  我为你征战精神的国度。
  这是他们之间，超越了言语的，最极致的默契。
  简姮走到了那名最先被污染的士兵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因灵魂被扭曲而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庞。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主动，将自己那颗刚刚回归的、滚烫的、正因顾明渊的牺牲而剧烈疼痛的心，彻底敞开！
  她将这份最纯粹、最浓烈、最不合逻辑的“心痛”，化作一道精神层面的坐标，向那片吞噬“意义”的无尽虚空，发出了一声轻柔的、致命的——
  “邀请。”
  这一刻，顾明渊彻底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极致的疯狂！
  “不——！”
  他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被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无情地碾碎。
  那片混乱的、贪婪的“虚空低语”，瞬间感受到了这份前所未见的“美味”！
  一份蕴含着“意义”的负面情绪！
  它的黑色信息触须，如同一窝被饥饿逼疯的毒蛇，瞬间挣脱了对其他船员的啃食，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与贪婪，疯狂地、不由分说地，包裹住了简姮的整个意识！
  简姮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纯粹的、由恶意与欲望构成的混沌之海。
  然而，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被理解”、“被剖析”的诡异感觉。
  在她的神性视角下，她看到自己的记忆，那些关于顾明渊为她挡下致命一击、为她对抗整个世界、为她献祭自己的所有画面，正被“虚空低语”像品尝一道绝世珍馐般，一层层地、贪婪地品尝、解析。
  这是一种高维生物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交流”。
  就是现在！
  简姮抓住了“虚空低语”沉浸于“品尝”的瞬间，悍然，引爆了这份“心痛”！
  她并非要摧毁对方。
  而是要将这份情感所代表的，那条完整的、不合逻辑却又逻辑自洽的规则链——【为了爱，必须承受痛苦】——强行注入“虚空低语”那片只有纯粹欲望的混乱核心！
  轰——！！！
  精神世界里，掀起了一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大的情感风暴！
  这份“心痛”，不再是情绪。
  它化作了一枚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闪耀着悲壮金色光芒的“逻辑炸弹”！
  而这枚炸弹的引线。
  是简姮从眼角滑落的，那滴为顾明渊而流的，滚烫的眼泪！
  ……
  现实世界。
  顾明渊眼睁睁地看着简姮的身体剧烈一震！
  七窍之中，溢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种金色的、混合着无数微小代码的、数据化的神之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流逝！
  心痛如绞！
  几欲发狂！
  他想冲过去，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回她，却因她那道“不许动”的无声命令，而被死死钉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用自己体内那属于“希望之种”的磅礴能量，疯狂地、不计代价地维持着她那具正在走向凋零的身体！
  ……
  “黑盾”旗舰，舰桥。
  蒋闻律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着简姮精神强度的读数，在瞬间突破了人类已知的最高阈值后，又如雪崩般，轰然跌落！
  他瞬间明白了简姮在进行一场怎样的豪赌！
  “启动‘人类圣歌’计划！”
  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下达了那道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指令！
  “将我们数据库里所有关于爱、勇气、牺牲的艺术作品——音乐、诗歌、绘画——全部数据化！向她进行定向精神支援！！”
  一道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属于整个人类文明的集体意志，化作一道数据的洪流，跨越虚空，为那颗正在引爆的“情感炸弹”，注入了最后的，也是最滚烫的燃料！
  ……
  “虚空低语”，作为纯粹混乱的集合体，其核心第一次接收到如此“不合逻辑”却又“逻辑自洽”的情感信息。
  它无法理解。
  【为何要为他人承受痛苦？】
  【为何要为守护而选择毁灭？】
  这种极致的矛盾，在它那只有“吞噬”和“欲望”的原始程序里，引发了类似“系统宕机”的巨大混乱！
  它那疯狂旋转的彩色旋涡，开始出现剧烈的卡顿、乱码，甚至分裂出代表着“困惑”的、纯白色的数据流！
  它发出的精神污染，也因此变得断断续续，那些被控制的船员，开始在清醒与疯狂交替的边缘，发出痛苦的嘶吼！
  简姮抓住了对方“宕机”的瞬间，调用了“织命者”的至高权限，发动了最终的攻击。
  她没有选择“抹除”。
  而是选择了——
  “定义”。
  她的声音，如同穿越了亘古的神谕，在整个精神层面，轰然回响！
  “我定义——”
  “【爱】，是宇宙第一因，是超越吞噬与虚无的，最终‘意义’！”
  这条全新的、至高无上的宇宙法则，如同一柄由纯粹概念铸就的创世之剑，狠狠地、不容置喙地，刺入了“虚空低语”那片混乱的核心！
  轰隆——！！！
  一场规则层面的大爆炸，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悍然引爆！
  宇宙的背景中，仿佛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半，是温暖的拥抱与决绝的守护。
  一半，是冰冷的吞噬与永恒的虚无。
  两种截然相反的画面，在疯狂地交织、撕咬、湮灭！
  那些被污染的船员，在瞬间恢复了清醒，脸上兀自挂着解脱的泪痕。
  而“虚空低语”那庞大的、无形的意志，则发出了一声跨越了维度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永恒不解的，凄厉尖啸！
  在爆炸的瞬间，顾明渊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将那具摇摇欲坠的、柔软的身体，死死护在怀里！
  他用自己那融合了“监护者”与“希望之种”的、矛盾而又统一的伟岸身躯，为她挡下了几乎所有的规则冲击！
  他的苍蓝色眼瞳光芒黯淡，金色眼瞳则燃烧至极致！
  他的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道如同水晶碎裂般的、细密的痕迹！
  爆炸的核心。
  那团“虚空低语”的本源并未被消灭。
  而是在剧痛中，被强行“赋予”了它无法理解的“意义”。
  它不再是纯粹的混乱。
  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痛苦、困惑与新生的，“初生之物”。
  简姮因精神力彻底透支，在顾明渊的怀中，陷入了深度昏迷。
  但在昏迷的最后一刻。
  她通过与顾明渊的灵魂链接，将一条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指令，发送给了旗舰AI。
  “设定航线。”
  “目标：地球。”
  ……
  遥远的星海深处。
  那头一直如神明般冷漠“看戏”的宇宙巨兽“利维坦”，那只冰冷的独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类似于“赞许”的情绪。
  它缓缓闭上了眼睛，庞大的身躯重新沉入时空的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
  顾明渊抱着怀中陷入昏迷的女孩，感受着她那虽然微弱，却无比平稳的呼吸。
  那双异色的眼瞳中，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望向未知归途的坚定。
  他缓缓低下头。
  在她光洁的、还残留着神性光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重的，轻柔的吻。
  “警报解除。”
  旗舰AI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上响起。
  “航线已确认，正在进行空间跃迁。”
  “预计抵达时间：三日后。”
  舰桥内，所有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看着主屏幕上那颗遥远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蔚蓝色的星球坐标。
  许多人，再也无法抑制，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末日终结。
  和平的曙光，就在眼前。
  回家的路，终于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