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狼叫声

  徐铁牛脚一横，踩在沟沿上，声音不大，却压得住扬子：“闻味儿？闻着闻着就伸手了。规矩就是规矩，谁先破，后头就全乱。”

  “铁牛。”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破墙里传出来，“别堵着。”

  刘大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棉帽歪着，脸冻得发紫。他扫了一眼布袋，又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人，叹了口气：“都散开。兔子进锅之前，谁也别惦记。要是惦记，晚上开会，把话说明白。”

  “队长！”有人急了，“娃都哭一天了！”

  刘大顺盯着他：“你娃哭，我娃也哭。可这兔子不是给一家两家的，是给全队续命的。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去记工分本，把你这月的工分划了，换半碗汤，行不行？”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应。

  徐铁牛朝纪云舟一偏头：“走。”

  两人从人缝里挤进院子。锅灶前已经围了几个老汉，眼神直往袋子里钻。刘大顺跟进来，低声道：“铁牛，真就这一只？”

  “山封死了。”徐铁牛把袋子放在案板上，解绳，“脚印乱，狼粪新。能摸到一只算命硬。”

  袋口一开，灰毛兔子被提出来，瘦得骨架分明。有人“嘶”了一声，却没人说嫌少。

  “够了。”刘大顺抹了把脸，“熬汤。骨头也别浪费，敲碎了。”

  纪云舟站在一旁，看着刀落下去，心里一紧，却没移开眼。他忽然明白，这一刀下去，能换来多少喘息。

  锅里水开了，兔肉下锅，白气一下子腾起来，院子里那股酸饿味被压住，换成了久违的肉香。外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一个老婆子探头进来，小声问：“队长，俺也去给你们添柴？”

  刘大顺点头：“来。都来添，谁添柴，晚上先舀一勺汤。”

  话音一落，院子里动了。有人抱柴，有人端水，吵闹里带着点活气。

  纪云舟被分去守院门。他靠着门框，听见外头有人嘀咕：“这书生还真抱回肉了。”

  “嘀咕啥？”徐铁牛在灶前吼了一声，“有劲儿留着喝汤。”

  天色擦黑时，第一锅汤出了。刘大顺亲自舀，勺子在锅里一转，骨头碰着铁锅叮当响。

  “按户来。”他喊，“一户一碗，先给有娃的、病的。”

  有人不满：“俺也去干一天活——”

  “你嗓门大，先排后头。”刘大顺回得干脆。

  轮到那个白天抱孩子的妇人时，她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孩子被喂了一口汤，先是一愣，接着哭声都变了调。

  她抬头看了纪云舟一眼，嘴唇哆嗦：“谢……谢谢。”

  纪云舟喉咙发堵，只点了点头。

  夜里，风忽然紧了。村外传来一声低长的嚎，像从山腹里拖出来的。

  院子里静了一瞬。

  “狼。”有人小声说。

  徐铁牛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嚎它的。肉在锅里，火不灭，它不敢靠。”

  刘大顺沉声道：“铁牛，明儿一早，你再带人上山。陷子多下几个，别只指望跑腿的。”

  徐铁牛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纪云舟：“你呢？还敢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