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任公此言,可谓蔽惑圣听、祸乱朝纲!
作者:罄竹难书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到底怀着的什么想法。”
朱允熥冷冷的注视着这任亨泰。
对方既然选择跳出来。
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朱允熥注视着任亨泰,随即道:“我不说其他,就单说你任亨泰,你能当上现在这礼部尚书的位置,莫非真的是认为靠着自己的能力?你整个人政治生命,就是完全植根于程朱理学现如今沃土之中,若非程朱理学的话,就你?你也有资格成为礼部尚书?“
“洪武二十一年,你从科举踏入仕途,你的仕途轨迹,现在已经堪称我大明朝民间士子心目中,文官升迁的典范了,你从翰林院修撰起步,短短四年间便跃升至礼部尚书的高位;如此这般的升迁速度,你难道依靠的是个人才能?不就是我大明朝现在对理学官僚进行提拔么?“
“你现在身为成为理学官僚集团的旗帜性人物,权势完全来源于朝廷对理学价值的认可,理学越是被尊崇,你的政治地位就越是稳固;反之,若理学地位动摇,你的政治生命也将随之终结。”
当朱允熥说到这里的时候。
任亨泰的脸色已经开始慢慢的变了。
无关其他。
因为朱允熥所说的,确实是正确的。
甚至让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现在的情况是,若是朝廷突然转向尊奉荀学时,那么他任亨泰面临的政治危机是全方位多层次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礼部尚书这个关键职位的去留问题。
现如今,大明朝的礼部尚书不仅掌管国家礼仪祭祀,更主导着科举取士的标准制定,这个职位对学术正统性有着极高的要求,必须由当朝最权威的学者担任。
在理学当道时,他任亨泰作为朱子真传的继承者自然是不二人选;但若改尊荀学,这个要职必然要由精通《荀子》的新锐学者接掌。
这是对于他个人利益的触碰。
他自然不能就这么任用朱允熥继续推行程朱理学!
更严峻的是,这种职位更替绝非简单的官员轮换,而是标志着整个官僚体系学术评价标准的根本性转变,他任亨泰数十年积累的理学造诣,在新体制下不仅不再是优势,反而可能成为阻碍其继续仕进的负资产。
甚至。
一旦朝廷真的采用荀学的话,他的晋升道路都将彻底断绝!
任亨泰闻言,面色阴沉,但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目光如炬,他朝御座方向一揖,随后转身面对朱允熥,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任亨泰本官蒙圣上恩典,位列礼部,所行所依,皆是陛下钦定之制;《大明律》载,科举取士,必以朱子《四书集注》为准,此乃国朝根本。今若轻言更易,岂非动摇社稷?"
“荀卿言性恶,然孟子曰性善,孔孟之道,方为正统。若以荀学为尊,则天下士子当以何为本?圣贤之道,千年不易,岂可因一时之议而废万世之法?若今日可废理学,明日便可废《大明律》,后日是否连圣上旨意亦可违逆?”
“届时礼崩乐坏,始于妄议,臣恐天下士子无所适从,朝堂亦将大乱!臣非为己谋,实为江山社稷计。若圣上决意更张,臣甘愿去职,但求无愧于心!”
他这番话,说的滔滔不绝、言之凿凿、义正严词。
很多文官听完之后,纷纷不禁点头,这相当于对任亨泰的肯定了,对方这番话说的确实有水平,同时也有着一定的道理。
这番话,潜在的意思就是,让程朱理学与皇权共轭,言外之意更是理学就是陛下定制,这样的话,看起来现如今朝堂上的程朱理学和荀学的学术争论,但很快就会升华为对朱元璋立法权威的维护。
当任亨泰说岂非动摇社时,实则在龙椅前筑起一道城墙,反对理学即是否定洪武祖制。
这太可怕了。
你朱允熥现在想要争夺皇太孙这个位置。
是不是需要朱元璋支持?
可现在你却要否定理学,否定洪武制度,否定朱元璋。
那皇帝,凭什么还要立你为皇太孙?
任亨泰更是巧妙的将程朱理学与孔孟之道焊接,构建孔孟、程朱、洪武的传承链条,这也就意味着,质问者若攻击理学,就会落入背叛圣贤的伦理陷阱。
再者,这番话又是在与官僚体系共鸣,以天下士子无所适从唤起文官集团的危机感,使个人立场转化为集体利益诉求,他们这些人,也不得不准备要时时刻刻出手了。
简单的一番话。
就是代表着历史合法性。
强调理学作为千年不易的传统,利用中原王朝文明崇古心理,再援引《大明律》具体条文,使辩论进入自己熟悉的法制框架,最后进行一定的后果恐吓,也就代表着推演出了今日改科举、明日废律法、后日抗君命效应。
而朱允熥这边,其实看的更清楚些,任亨泰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不过也是够卑鄙,用这种甘愿去职的姿态,将自身塑造成殉道者形象,反衬他朱允熥为乱臣贼子。
表面上称荀卿,实则通过性恶论的强调,暗示荀学这一学说违背人伦。
对于朱允熥而言,若是这任亨泰堂堂正正,和他辩论的话,那他也不妨和他好好谈谈,这荀学的事情,可现在对方拐弯抹角,在这里玩文字游戏呢,那他可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看向任亨泰,声音颇为冷淡!
“任公此言,可谓蔽惑圣听、祸乱朝纲!”
“其一,妄称祖制,实为欺君!皇爷爷尝言:“治世不一道,变国不法古。”韩非子曰:“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今公以祖制为盾,岂非暗指皇爷爷泥古不化?昔商君变法而秦强,王安石更制而宋振,公欲使我大明步元人积弱之后尘乎?”
“其二,曲解圣学,其心可诛!孔子曰:性相近,习相远。何尝言性善?《荀子·性恶》明载: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孟子空谈性善,终致齐梁之败;荀卿务实重礼,乃有李斯佐秦一统。公死守朱注,岂不见宋朝之祸?”
“其三,危言耸听,乱臣贼子!《春秋》责以小事大,今公以科举琐事比之社稷存亡,何其悖也!汉武罢黜百家,遂有王莽之祸;唐宗兼收并蓄,乃成贞观之治。公欲效董仲舒愚民之术,使我大明文教重返蒙元黑暗耶?”
“其四,结党营私,罪在不赦!观公门下,尽皆腐儒,苏州任氏把持科场十三载,录取门生半出江南;礼部奏章多引朱注,几成私家语录!昔宋朝奸佞以文词固宠,今公以理学营私,异曲同工耳!”
说到这里,朱允熥已经懒得和这家伙多废话了,他转身向着朱元璋行礼,道:
“伏惟陛下圣鉴:此獠外饰忠谨,内怀鬼胎。口称卫道,实为保其家族富贵;高谈性理,不过掩其学术空虚。臣请革除其职,焚毁谬书,使天下知大明崇实黜虚之志!”
一番话,说的比那任亨泰还有气势三分!
整个朝堂彻底寂静了下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文官们一个个神色非常不好看,他们已经不能容许朱允熥这么继续说下去了,不然的话若是皇帝真的改变想法,推崇荀学的话,那就可是真的天都塌了。
这并非是任亨泰独自一个人的事情。
而是他们整个文官集体的战斗。
绝对不能让朱允熥的想法得逞。
他们也该全部站出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朱元璋忽然挥了挥手。
那意思很明显了,让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位。
随即,朱元璋的声音就响起了。
“咱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群人,絮絮叨叨,磨磨唧唧!”
“任何事情,都喜欢耍嘴皮子功夫,一个个比谁更能说会道?”
“就你们能说,就你们有嘴?”
朱元璋声音格外的冷淡。
顿时,文武百官皆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面对朱元璋这番话,这种气势,他们胆颤心惊,甚至有的人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起来。
毕竟。
这大明朝。
唯有一座天。
那就是朱元璋!
只有一颗太阳。
那也是朱元璋!
这些年来各种大案频发,死的官员还少吗?
要知道,当今的陛下乾纲独断,那动起手来是丝毫不会留情的,他们可不敢触怒皇帝的威严!
朱允熥倒是心中很平静,他怎么可能惧怕朱元璋,他若是但凡有一丝怕的话,都不可能说是抬着棺材去谏言。
相比于文武百官的胆颤心惊,此时朱允熥想的更多的是,皇爷爷朱元璋心中在想什么。
嘴上的功夫不喜欢?
莫非,是要弄出来点实际上的花样。
正在朱允熥心中思索之际,这个时候朱元璋的声音再度响起了。
“程朱理学也好,荀学思想也罢,其实争论这些,并无任何意义,咱要的是能解决问题,适合我大明朝的学说。”
“咱现在这里就有一个问题,看看你们谁能解决。”
朱元璋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脸色皆顿。
文官们们心中不禁一喜,他们可并没有觉得皇帝这是在偏袒朱允熥,反而觉得若是真的从解决问题的角度上来谈的话,那么程朱理学是绝对比荀学更合适的。
为何?
因为程朱理学已经在大明朝推行了足足二十五年了。
大明朝现在也很稳定。
这就代表着,这一学说是适合大明朝的,不会存在任何问题。
而荀学到底能不能在大明朝使用,这谁也不清楚,到底适不适合,谁也不知道,也并非是荀学是他们敌人的原因,他们就菲薄于荀学,而是确实是这样的。
一个从未彻底推行的学说,谁能确定它到底有没有用?
并且。
因为荀学是没有在大明朝推行过的。
所以这一学说,是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经验的,任何事情都需要从头做起。
再者要知道历朝历代真正采用荀学为王朝正统官学的,太少太少了,所以陛下提出来问题后,朱允熥没有任何历史事件可以引荐或者效仿学习。
这种情况下。
同样的问题。
程朱理学必然比荀学更容易解决!
朱允熥这个时候,则不禁皱了皱眉,不过他倒是并未担心,虽然说荀学很少被正式确立为官学,在解决诸多问题上也并没有以前朝代所积累下来的经验,但他未必没有解决方法。
“咱现在意识到了,我大明朝存在一个问题,也就是文化领域太过于专制统治了。”
“你们说说,是程朱理学适合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荀学比较适合?”
文华领域,太过专制统治!
文武百官,包括朱允熥、朱允炆等人,皆脸色微顿,其实这个问题很早就已经出现了,可关键是皇帝为何主动提起来了这件事情,要知道目前大明朝文华领域太过于专制统治,就是陛下刻意为之的啊。
朱允熥对此,也就更加清楚了。
朱元璋建立的文化控制体系,堪称中原王朝历朝历代中,帝制时代最为严密的意识形态牢笼,也就是思想禁锢的巅峰。
洪武三年的时候,皇爷爷朱元璋确立的非朱子之说不用原则,将《四书集注》神圣化为不可质疑的经典,考试文体严格限定为八股格式,要求士子代圣贤立言,形成破题、承题、起讲等固定结构;洪武十七年颁布的《科举成式》甚至规定答卷字数不得逾五百,违者黜落。
国子监更是实行会馔制度,监生每日用餐需集体诵读《御制大诰》,地方官学推行讲经背书法,要求生员每月背诵指定章节,洪武二十五年记录显示,全国有一百三十七名生员因背诵失误被革除功名。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吧?
实际上,这衍生出来一个很多人都耳熟能详的问题。
那就是文字狱!
在这一时期,文字狱已经非常恐怖了,堪称形成了一种恐怖统治。
因为文字狱的出现,朱元璋对奏章用字极端敏感,形成独属于大明朝的文字禁忌体系。
比如:则谐音贼,因为这件事情处死浙江府学教授林元亮。
生谐音僧,处死常州知府蒋镇。
道谐音盗,处死怀庆知府方克勤。
这可方克勤可能没有什么名气,可他正是当今赫赫有名的方孝孺之父。
由此可见,这文字狱到底离谱到了什么程度,可能很多官员不知不觉就触犯了这文字狱的忌讳,然后就被朱元璋给活剐了。
当然,其实这件事情对于民间的危害还是很少的。
因为百姓们根本就不识字啊。
就算是到了现如今的大明朝,百姓们的识字率依旧很低,所以文字狱基本上也就笼罩在官僚阶层了,不过朱允熥想的更多,这可能也是皇爷爷朱元璋为了清楚官员的一种手段罢了。
除了文字狱这种极度恶劣的事情外,洪武十五年的时候,朱元璋又颁布了《诗文禁例》,其中明确规定,禁用‘光、秃、僧’等字。
这一看就能体会出来其中的意思。
怕有人影射朱元璋出身为僧。
禁用‘贼、寇、蛮’等字。
使用这些字,朝廷就会认为你涉嫌诽谤朝廷!
还有,禁用龙、日、天等象征符号。
看起来虽然夸张,但这可就是事实,龙、日、天这三个字是谁能用的?皇帝!天子!朱元璋!而你一个小小屁民若是使用这三个字,你是什么意思?
你想谋反吗,还是准备篡位,你也想当当年那个造反的朱重八吗?
可能是因为朱元璋曾经当过和尚的原因,在这种环境下,宗教文化也迎来了强力整肃,大明朝推行度牒考试制,洪武二十四年淘汰全国六成僧侣,南京灵谷寺住持因讲经时引用众生平等被指影射朝政,遭凌迟处死。
在此之前,洪武三年颁布《禁淫祠诏》,拆毁全国不在祀典的庙宇三千余座。
洪武六年更是颁布了《乐律禁令》,要求:禁止扮演帝王将相、禁止涉及男女情爱、必须宣扬忠孝节义,甚至以至于书画艺术都开始了审查制度,大明朝建立书画钤印制,所有流通作品需加盖官府核验章,画家王蒙因作《青卞隐居图》被指有隐逸之思,下狱瘐死。
洪武十九年更是规定,全民需背诵《御制大诰》,能背诵者犯罪可减等,浙江等地出现村童诵诰,老妪记律的荒诞景象。
将传统礼仪也被改造成政治教化工具,洪武十六年规定,宴席间必须宣读圣谕六条,违者杖八十。
朱允熥是深知,这种文化专制,到底有多可怕,以及对大明朝到底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和后果,这使得思想创新彻底的产生了窒息,洪武朝三十年间未产生任何重要学术著作。
至于三国演义。
那根本谈不上学术著作。
艺术水平到了明朝,反而倒退,宫廷绘画退回到宋代院体画水平。
更大程度上的,导致了社会心理的扭曲,文人普遍形成避席畏闻文字狱的恐惧心态。
而也是因为这种种原因,使得文化传承的断层,大量民间技艺因不合规制而失传。
到了永乐朝时期,文字狱的事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立刻就有人站出来谴责这种行为,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解缙。
解缙在《大庖西封事》中所言:
“今之士大夫,言必称朱子,行必循《大诰》,如土木偶人,了无生气。”
就连解缙都清楚,这种文化专制统治,彻底扼杀的扼杀了思想活力!
但其实,任何人站在朱元璋这个位置上,都必须要这么做。
因为大明朝之前,可是元朝。
所谓的文化领域推行专制统治,核心目的是不过巩固皇权、重构社会秩序、消除潜在威胁罢了。
这一切的一切,各种举措,其实是不能责怪朱元璋的,是因为明朝初期的诸多问题需求,必须要让朱元璋这么做。
元朝遗留下来的各种问题和威胁实在是太多了,要知道元朝可是蒙古人建立的王朝,这是属于异族,而朱元璋是以汉人身份建立的中原王朝,那么自然要打压异质思想,重建汉文化正统。
元朝统治时期,蒙古文化、藏传佛教、伊斯兰教等多元思想并存,儒家文化的权威性被削弱,朱元璋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号召建立明朝,自然需通过文化专制重构汉文化主导的意识形态,强化政权的合法性。
禁毁胡服、胡语,甚至《大明律》规定服制效胡俗者杖一百,更是打压元朝盛行的喇嘛教,恢复儒家祭祀体系,重建孔庙、推行社稷礼,朱元璋本身也有着防范士人阶层离心倾向,元末的很多士人中,比如刘基、宋濂等人,他们曾为不同割据势力服务,朱元璋需通过文化控制确保士大夫的绝对忠诚。
其中最典型的手段就是文字狱了。
表笺之祸这种事情频繁出现,诛杀在奏表中使用则、生等字,谐音、僧的官员,震慑士人,在利用八股取士,将科举考试严格限定在程朱理学框架内,杜绝自由发挥。
明初经历战乱后,需通过文化专制灌输服从性伦理,维护基层稳定,朱元璋自然而然因为这种种需要做出各种手段,比如推行《大诰》《教民榜文》,要求全民背诵朱元璋语录,将皇权权威直接渗透至乡村,在强化理学的三纲五常,将家族伦理与国家忠君绑定,形成家国同构的控制网络。
再者,元末地方豪强中如张士诚、方国珍旧部常通过资助书院、结社议政形成势力,这些人虽然同为起义军,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道理纵横了千古,既然曾经是朱元璋的敌人,那么朱元璋建立大明朝后,也需要通过种种手段限制他们所残存下来的力量,大明朝严格禁止私创书院,洪武五年诏中就特意规定了,天下书院皆归官办,又严控民间结社,取缔白莲社、弥勒教等潜在反抗组织。
说到底,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并非是单一元素构成的,其中也有着朱元璋的底层创伤与权力焦虑,朱元璋出身自卑,导致他太过度于防范了,因为朱元璋出身贫农,早年为僧乞讨,对知识分子,譬如浙东文人集团既有依赖又有敌意,文化专制是其弥补自卑、预防嘲讽的手段。
仔细想想。
一个老百姓。
原来饭都吃不起了。
忽然当上皇帝了。
能不心中自卑吗?
朱元璋小的时候就是这么渡过的,这种心理创伤始终遗留在朱元璋的心中。
他做出了太多太多事情,因孟子民贵君轻思想,就删改《孟子》,编订《孟子节文》。
对文人作品过度解读,浙江府学教授林元亮因作则垂宪被杀,仅仅是则谐音贼罢了。
朱元璋废除丞相、设锦衣卫,形成皇权直达底层的统治模式,文化专制,其实也就是为了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的话,才能垄断解释权,钦定《性理大全》为思想标准,禁止私人注经,也能消灭异议,处死拒绝出仕的文人,比如那贵溪儒士夏伯启叔侄断指拒仕,被诛族。
所以目前出现的这种种情况,都是朱元璋刻意为之的,为何他却主动提出来这个问题?
朱允熥心中思索,难不成朱元璋已经发觉到了?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有些意思,是因为程朱理学的出现,才出现了这些问题和危机,现在皇爷爷朱元璋让程朱理学的文官们给拿出来一个办法。
他们拿还是不拿?
不拿的话,就同意推行荀学了。
拿的话,属于自己且自己一刀。
左右都是个问题啊。
怎么样,这些理学官员都会感到很难受。
不愧是朱元璋。
姜还是老的辣啊。
文官们,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个,心中不禁微顿,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只能选择自己砍自己一刀,毕竟这样虽然有着一定的损失,可最起码程朱理学保存下来了。
若是不愿意砍这一刀的话。
等到荀学真的发展起来了。
程朱理学没落了。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还能不能当上官员的问题了,可能他们的家族都要被新晋的荀学家族给取代了。
在这种政治场合中,万万不可因小失大啊!
思索间,户部尚书郁新立刻道:
“陛下,不知需要从哪个问题开始解决?还请陛下明示。”
他这句话,并不触犯忌讳。
毕竟。
这件事情引起来的各种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文化领域的绝对专职,这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具体要解决哪件事情,朱元璋得说清楚才行。
不然,他们和朱允熥都没有办法拿出来解决的方法。
“解决这件事情吧,户部年度去年报告中,洪武二十四年核验的税粮文书中,仍有十七个省,三百二十七个县,存在先盖印后填写的违规操作;山西布政使司甚至出现一印多用的集体舞弊,这其实告诉咱了,咱的严刑峻法,根本未能根治制度缺陷!”
“你们双方说说,用程朱理学和荀学,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问题一出,众多官员心思就活跃出来。
基本上已经思索到了对策,
这种问题,看起来只需要围绕正心修身、制度改良、道德教化三个层面展开,就能既符合理学逻辑,又能规避对于陛下而言敏感的问题。
其实倒也不难。
只见那礼部尚书任亨泰,就跳了出来,言之凿凿道:
“陛下,《大学》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今官吏舞弊,盖因心术不正,未能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这些问题之所以诞生,合该归咎于个人道德缺陷,符合朱熹存天理灭人欲的教化;而山西布政使司一印多用,实乃人欲横’,当以天理克之。”
“臣建议,合该强化官员考核,特别是在科举、铨选中,增加德行比重,要求地方官定期提交《修身日记》,由巡按御史核查;然后表彰清廉官员,通过诏令宣扬其事迹,以羞恶之心感化舞弊者;《朱子家礼》有云:凡事预则立;宜仿宋制,设勘合文书:户部发空白文书时加盖半印,地方填写后再合印验核,如此可防先盖后填。”
“在请令各省举办税粮宣讲会,由理学名儒讲解《周礼·泉府》以质剂结信而止讼之道,使官吏知信义重于利禄,陛下虽圣明,然州县官多由吏员升迁,未读《性理大全》,故不明义利之辨。请严令提学御史督查官学,必修《四书集注》,“伏乞增设劝农御史,携国子监生赴地方,既核税粮,亦讲乡约,使德刑相济。”
随着任亨泰说了这些,朱元璋面色平静。
说的什么玩意?
不还是程朱理学那一套?
简直荒谬可笑。
他是能看出来的,程朱理学确实缺少了很多的实用性。
他之所以提出来这件事情,就是想看看真正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能不能给他拿出来个方法来。
但可惜的是,这群人让他失望了。
正当朱元璋准备让朱允熥,说一下荀学体系的解决方法时。
只见那任亨泰,忽然又道:
“陛下,臣又想到,然刑赏亦不可废,请仿《吕氏乡约》设善恶簿,舞弊者子孙三代不得科举。”
可能是认为,这种办法会有缺陷。
有可能是认为,旁边的朱允熥可能会在鸡蛋里面挑骨头,故意找出来些许的麻烦。
任亨泰思索间,谨慎道:“臣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非制度不善,乃奸吏曲解圣意。请令户部编《税粮勘合条例》,颁行天下,以绝歧义。”。
朱允熥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一切。
程朱理学真的是确实该罢黜了,这一学说看起来真的毫无意义,没有实际的解决方法,只会夸夸其谈,无任何实际的作用,这任亨泰所谓的解决方法,不过是将制度问题转化为宣传不到位罢了。
简直荒谬。
可笑。
无稽之谈!
一群只知道吃朝廷俸禄的虫子,除了占据在这个位置上搜刮民脂民膏,他们简直没有半点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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