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张宪入诏狱

  在李烨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众臣噤若寒蝉。
  “看看！这就是你办得好事！”
  李烨将折子毫不留情地扔在张澈脸上。
  侍立在旁的顾鹤卿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众人本以为张澈会立刻跪下请罪，谁知这位一直以清正忠诚著称的吏部尚书，抬起头，用最平静的声音道。
  “臣不知有何罪过。”
  “不知？”
  李烨冷笑。
  “赵鸣！你来告诉尚书大人，他有何罪！”
  赵鸣手持笏板出列，无奈地开口。
  “文试所录在榜进士三百人，白桐书院出身的举子竟占了一大半。”
  “足足二百七十人！”
  这话如沸水入油锅，引来一片啧啧声。
  承恩公老脸一黑：“二百七十人？合着这文试是给白桐书院开的？”
  徐国公也不满地道：“国朝开殿试，是为了选拔天下人才，白桐书院这般举动，岂不是太过贪心？”
  众人交头接耳。
  连不少白桐书院出身的文官都觉得这事做的太过了。
  以往虽然主考官会倾向于自己的学生，但好歹做的不那么明显，可如今这样的结果，如何堵得上天下悠悠之口？
  现如今，这群举子们聚在宫门外嚎哭，声音都传到太和殿了。
  影响实在太坏！
  然而身为主考官的张澈，神态异常平静。
  “考卷全部经考生密封，为了防止笔迹被辨认出，又经专人抄写，我张澈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法从几千份试卷里辨认出哪份是白桐书院举子所写。”
  “既无法辨认，那文试的成绩便无错漏，难道还要怪白桐书院的举子们平时太过刻苦，才将外地举子远远甩到身后吗！”
  张澈的话掷地有声。
  确实，科举考试施行千年，早形成了完备的防徇私舞弊制度。
  纵然张澈有心提拔白桐书院的举子，可他也没有这样通天的本领，能收买在扬所有评卷官，何况东厂、锦衣卫的人全程都在盯着。
  难道真的是白桐书院的举子们聪慧刻苦，这才全部名列前茅？
  然而，顾鹤卿明白，此时此刻，就算白桐书院的举子们真的是靠实力拿下这个成绩，可只要外面的考生不这么认为，朝廷就必须要给个说法。
  因为这事实在太过离谱。
  “张澈，你是在推卸责任。”
  李烨淡淡地开口，平静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危险。
  张澈拱手下拜，“臣不敢。”
  “周铭。”
  “臣在。”
  “吏部尚书张澈涉嫌科考舞弊，从今日起，剥夺其尚书身份，押入诏狱受审。”
  ！！
  众文官脸色惨白。
  陛下不仅将张澈下狱，还关在了诏狱而不是刑部，这是要把此案办成铁案！
  谁不知道锦衣卫最擅长屈打成招，进了诏狱，就算是没舞弊也是舞弊。
  不少文官立刻反对。
  这回连武勋中的部分人也默不作声。
  张澈在朝堂的口碑极佳，无论做人做事都挑不出毛病，何况这事他确实挺冤枉的，一时间大家都不好落井下石。
  然而李烨没给他们丝毫反对的机会，直接让周铭将人押走。
  顾鹤卿望着心上人紧锁的眉宇，不知道他是头疾发作，还是真心如此。
  周铭将张澈一路请到诏狱外。
  虽说是羁押，但张澈毕竟是吏部天官，身份尊贵，自己也不能将人得罪死了，以免将来招祸，所以一路上对张澈都极为客气。
  直到将张澈关进牢房后，宫里的金吾卫亲自带来李烨的圣旨，周铭一见之下，彻底傻了眼。
  “陛下...陛下这是要将张家连根拔起啊！！”
  周铭眼中神色复杂。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对那个人动手，可陛下已经下了明旨，给他几个脑袋也不敢违背圣意，思来想去，他只能调动所有锦衣卫，直接杀向白桐书院。
  书院内外学子听说锦衣卫是来拿宗师张宪，彻底炸了庙。
  “你们好大的胆子！张先生是天下文人共尊的士林领袖！你们竟然敢抓他老人家！”
  “先生不问政事多年，避居山中，如今犯了何罪要受这样的侮辱！”
  “不能抓先生！”
  “你们若敢抓先生，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白桐书院的学子们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又一道人墙，死死拦住锦衣卫的去路。
  周铭额头上浸出层层冷汗。
  他当然知道张宪在天下文人心目中的地位，可如今圣旨悬在脑袋上他不得不抓。
  “让开！”
  “谁敢阻止锦衣卫办案，罪同谋逆！”
  然而人墙纹丝不动。
  “指挥使，你不必拿死吓唬我们！”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我们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若连自己的老师都保护不了，那还读什么书！”
  学子们分毫不让。
  就在双方僵持时，张宪穿着木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
  “诸位请听老朽一言！”
  双方同时息声。
  张宪目光温和，扫视着书院学子。
  “你们都是好孩子，朝堂的事，你们不懂，回去吧。”
  “老师！”
  “回去吧。”
  “不要为难指挥使大人，他也是奉圣旨行事。”
  张宪目光坦然，抬起的胳膊上挂了一个小小包袱。
  “指挥使大人，老朽将东西都收拾好了。”
  “咱们，走吧。”
  “多谢先生！”周铭大为感激，更加佩服起张宪的为人。
  “老师，诏狱森寒，您一把年纪怎么受得住？”
  “让学生陪您吧。”
  “老师，让我们也去吧。”
  数百学子泪光莹然。
  张宪佝偻着背没有回头，只是轻咳数声。
  “回去吧，读书才是你们该做的事。”
  斜阳西风，张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学子的视线中......
  “老师！呜呜。”
  山风中众人一片哽咽。
  “同窗们，我们不要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事，我们必须动用一切力量，将老师救出来！”
  “对！我们要去救老师！”
  白桐书院的学子们目光灼灼，发誓要将张宪救出诏狱。
  周铭奉圣旨将张宪押入诏狱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众文武大臣在惊诧之余，都在为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儒者抱不平。
  连徐国公、魏国公都觉得陛下此举过于苛刻。
  就算张澈真的徇私舞弊，也不该牵扯到其父张宪。
  京城百姓久慕宗师张宪为人，听闻他下狱也是敢怒不敢言。
  一时间，天下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