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本王就爱住这，避风！

  黑漆雕花木案上，放着一大碗红烧肘子。棕红色的酱汁在烛光下如同抹了层晶莹的蜜釉，楚王手里拿筷子奸轻轻一戳，表面立刻颤巍巍地晃动。
  “香！真香！”
  楚王夹起一块，酥烂无比，软糯的皮舌尖一抹便即化了。
  木案后，楚王府书记官捧着一堆册子，正在逐一念诵。
  “荆州府共查抄黄金七十万两，白银五百三十万两，其余古玩、字画、漆器无数。”
  “优等田五万七千八百三十二亩，次等田七万三千一百二十一亩。”
  楚王嫌弃银箸无用，挽起袖子，直接上手捧起整块肘子啃咬，咸甜味浓的卤香滚落喉头，惹来无比满足的喟叹。
  “襄阳府共查抄黄金一百三十万两，白银四百二十万两，其余古玩、字画、漆器无数。”
  “优等田六万五千六百三十二亩，次等田八万二千七百四十二亩。”
  “岳州府、保宁府、夔州府、辰州府.......”
  “总计获田二百二十万顷，一顷地合一百亩.....共两亿亩有奇。”
  楚王拿着根芦苇管吸着里头的骨髓，绵密如膏的髓汁入口即化，他啧啧有声。
  “都说湖广足，天下熟，果然名不虚传。”
  楚王随手将骨头扔在桌案上，用下人递过来的素绢擦了擦手上的油脂。
  “有多少百姓加入楚军。”
  “登记在册的总共二十万。”
  “很好，这回兵力充足，本王也该大展身手了。”
  楚王活动着僵硬的肩颈。
  “本王麾下一万王府护卫只留两千，余下的人尽数赶往襄阳。”
  “是。”
  “明日开拔，所有新招募军士以及世家大族的家丁团练、山匪水贼跟随本王绕过洪都，直插袁州府。”
  “.....王爷要打袁州？”
  奔雷瞪着眼睛。
  “怎么？不行？”
  “可那群百姓没经过训练，甚至连武器铠甲都没有，去了也是毫无用处！”
  “而且绕过洪都府去打袁州，万一被承恩侯切断后方补给，那我们就危险了！”
  楚王横了他一眼，“说得头头是道，你是王爷我是王爷？”
  “......当然是您！”
  “知道我是王爷就趁早照办。”
  “是。”奔雷耷拉着脑袋。
  翌日清晨，楚王骑着马检阅自己新招募的士兵。
  那些水贼山匪就不用说了，个顶个的面目狰狞。
  旁边新招募的那群人则大多衣衫褴褛，黝黑的脸上是刺目的酡红，显然是常年在日光下劳作留下的痕迹。
  “诸位将士听令，随本王前往袁州！”
  两千王府私兵将楚王团团围在中间，山贼水匪跟在其后，队伍末尾则是新招募的普通百姓。
  大军开拔后，一路步行出城，进军速度极为缓慢，洪都府内前来刺探的斥候走了一波又一波。
  承恩侯在听说楚王离开岳州向南进发后，大为诧异。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反复打探后，发现他竟将精锐的王府护卫派往襄阳，自己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要去打袁州。
  洪都城的将领都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群人能打袁州？
  真的不是去送战功？
  顾鹤卿缓声道：“在下虽不懂兵法，却也知楚王此举有异，若让他安然南下，万一他有别的图谋，朝廷恐怕很难防备。”
  承恩侯点头：“钦差大人所言极是，他就是去袁州吃喝玩乐的，咱们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过去。”
  “这样，我与钦差带上三万骑兵，缀在楚王大军后边，瞧瞧他到底闹什么幺蛾子！”
  “你们守好洪都！”
  “是！”
  众将应命。
  傍晚，承恩侯和顾鹤卿带着城中三万精锐骑兵，绑好马蹄，衔枚而出，借着夜色，悄悄跟在楚军身后。
  就这样跟了数日。
  楚军浩浩荡荡地来到袁州府城百里之外的一线峡。
  却见两旁山壁高耸入云，如刀削斧砍，直插天宇。
  东西峭壁之间宽不过几丈有余，竟是个天然的峡口。
  山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
  楚王遥望两山夹壁落下的灰白天光，啧啧称赞道：“这地方风景不错，来人！今夜，咱们就在此处扎营！”
  ......
  奔雷觉得自家主人简直就是脑袋抽筋了。
  “王爷，在这扎营，万一被人伏击，那是逃无可逃啊！”
  楚王白了他一眼，“本王十五岁就上战扬跟随太宗爷南征北讨，还用你教我怎么打仗？”
  “这地方风水好，最旺本王！”
  “赶紧埋锅造饭！本王要吃红烧肘子！”
  楚王不客气地在奔雷屁股上踹了一脚。
  奔雷欲哭无泪，只能祈求老天保佑，袁州城的守军不会从城里出来，给自己这群人包顿饺子。
  夜晚，一线峡内燃起灶火，白烟袅袅随风摆舞。
  几个山贼凑到一起，鬼鬼祟祟地道：“老大，今晚我这心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山贼的领头是一位身形佝偻的中年男子，赫然是来投楚王的顾长岭。
  他抬头看看高不可攀的险峻地势，犹疑道。
  “我做侯爷上战扬打仗那会儿，从不驻扎在这种地方！万一被人堵住峡口，就是死路，楚王久经沙扬，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几个山贼暗中嗤笑：还你是侯爷那会儿，你怎么不说当过皇帝？
  有人直接抬杠：“楚王打了几十年的仗，行军什么的很有把握，他既然让在这里驻扎，咱们应该是安全的....”
  顾长岭摇摇头，心里浮现一丝隐忧。
  这里实在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两头峡谷一堵，就是千军万马也要折在这！
  有山贼岔开话题：“我可瞧见了，咱们出城的时候，走了不多久，那群世家大族的家丁就跑了不少。”
  “嘿，八成是怕楚王分了他们家的财产，这才跑的。”
  小个山贼舔舔嘴唇，“那可是一车又一车金银财宝啊，我瞧着源源不断地运到了襄阳，要是咱们有那么一车，十几辈子都花不完！”
  “瞧你这点出息，等咱们立下从龙之功，也赚个公侯当当，到时候银钱娘们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呸！还公侯，我瞧你这模样就是个公猴！”
  “哈哈哈哈哈。”
  众山贼大笑中，两边山崖缺口忽然窜出火光。
  “你们瞧！那是什么！”
  粗黑的浓烟滚滚而起，在山峡中随风流窜，呛得楚军睁不开眼睛。
  “王爷！敌袭！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