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帷帐内，他很痛

  楚王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下楼，李烨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住，其上青络起伏。
  深邃的眸子里已经开始隐隐泛红。
  “子晋哥哥、子晋哥哥！”
  顾鹤卿一边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一边从怀里掏出银针，迅速封住李烨的几个要穴，让他的情绪不至于失控。
  李瑞吓得躲到了屏风后，黑葡萄似的大眼眨呀眨，疑惑地望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李烨终于平息心绪。
  眼底的红色蛛丝慢慢散尽。
  他恢复到以往的清冷，吩咐道：“告诉教坊司，去了孙锦墨的奴籍。”
  ！
  顾鹤卿微微怔住。
  王掌印更是大惊失色。
  陛下这是同意楚王纳孙锦墨为侧妃了？
  不应该啊，陛下从小到大，从不受人威胁。
  李烨见王掌印不动，皱眉道：“去。”
  “是。”
  王掌印浑身一个激灵，恢复了神智，忙跑下楼吩咐小太监去教坊司传口谕。
  “来人，将这里收拾一下。”
  顾鹤卿吩咐宫人将外殿打扫干净，自己陪着李烨立在轩窗下。
  “子晋哥哥，楚王...可能对你有二心。”
  顾鹤卿斟酌着开口，他不想再刺激自己的爱人，他知道自己的子晋哥哥外表清冷，实际上最重亲情。
  特别是在先帝、蜀王相继去世后，他对于世上仅剩的两个兄弟，楚王、燕王极为重视。
  李烨捏着眼角，轻声道：“你查到了什么？”
  顾鹤卿当下将这些日子以来厂卫查到的信息一一告诉李烨。
  首先就是楚王用重礼收买京城诸位高官、勋贵。
  其次是楚王妃生病，世子却不在封地，不知潜藏在何处，有什么作为。
  最后就是孙锦墨早就与楚王勾结，意图盗取兵部红衣大炮的图纸。
  李烨听顾鹤卿将红衣大炮的图纸暗地里换了，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辛苦阿青，为我想的如此周到。”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如今楚王谋反的端倪已经显现，要不要.....”
  李烨轻轻摇头，打断顾鹤卿后面的话。
  “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顾鹤卿有些纳闷。
  李烨颔首道：“如今处置楚王，必遭宗亲反对。”
  顾鹤卿默然。
  实际上，如今文官因为清田之事，与朝廷虚以逶迤，若非畏惧李烨的雷霆之威，恐怕就要连成一片，与朝廷为难。
  陛下所倚仗地无非是宗亲与武勋。
  而宗亲里，楚王、燕王手握重兵，若处置不当，激起兵变，对于李烨可说是致命打击。
  毕竟承恩侯前去剿灭红花教并不顺利。
  到时候内忧外患，子晋哥哥独木难支啊。
  想到这，顾鹤卿不再劝说，他知道子晋哥哥有自己的筹谋。
  李烨望着他的阿青，愧疚地道：“只能让你受阵子委屈。”
  顾鹤卿摇摇头，温言道：“没什么可委屈的，我会让厂卫继续盯着楚王。”
  李烨点点头，喟然轻叹：“郑伯克段于鄢。”
  顾鹤卿沉默着，细思李烨这句话。
  藏在屏风里的李瑞挠了挠头。
  “郑伯克段于鄢？好熟悉的一句话。”
  李烨听见动静，轻咳一声：“出来吧。”
  “哦。”李瑞乖乖地从屏风后蹭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望着李烨，怯怯地喊了声：“伯父。”
  因为李烨总是板着脸抽查李瑞的功课，所以这个小团子很害怕他。
  李烨低垂眉眼，从他身上扫过，淡淡地道：“来，你给朕说说，郑伯克段于鄢讲得是什么？”
  来了，来了！
  伯父问书，虽迟必到。
  李瑞的小脸仿佛绽放的苦瓜。
  郑伯克段于鄢，这是啥来着？
  记得太傅好像讲过。
  李瑞站在原地抓耳挠腮，额头上的碎发被冷汗黏住。
  李烨黑着脸。
  为什么自己考他背书，没有一次成功？
  按理说自己的阿青聪明又勤奋，教出的学生不应该是这样啊？
  李瑞眨着大眼，求助似地望着顾鹤卿，希望从太傅口中得到一点提示。
  顾鹤卿温言道：“不要心急，《春秋》曾言郑伯克段于鄢，《左传》为其释义.....”
  “太傅，我想起来了！”李瑞双手一拍。
  自己就说嘛，只要不是对着伯父这张冷脸，自己什么都能想起来。
  李瑞清清嗓子，自信地道：“当初，郑武公娶了姜氏，生下了郑庄公和共叔段。后共叔段有谋反之心，大臣多次谏言，郑庄公都不予理睬。”
  李烨点点头，问道：“郑庄公为何这么做？”
  李瑞垂着小脑袋思索片刻道：“郑庄公是有意放纵共叔段。郑庄公毕竟是共叔段的亲哥哥，若直接处置共叔段，天下百姓必会指责郑庄公不念亲情。”
  “只有让共叔段的目的彻底暴露出来，再行处置，才不会引起非议。”
  “嗯，还算有长进。”
  李烨勉强满意，“好了，回去读书吧。”
  “是，伯父。”李瑞朝两人行礼，然后如兔子般蹿地飞快。
  顾鹤卿看着他的残影，微笑道：“子晋哥哥，不要总对瑞儿这么严厉。”
  李烨道：“太后、你、惜惜都这么惯着他，我若再不严厉些，他肯定是要上天的。”
  没人知道，李烨真的很着急让太子成才，只有李瑞能独当一面，他才可放心离去。
  夜晚，长生殿内，李烨本来又要通宵处理国事。
  顾鹤卿实在看不过去，他今日发了这么大火，必须好好休息才行。
  奈何，他劝了好几次，李烨只说让他先睡。
  无奈之下，只能想了个办法，这个办法他还是第一次用，未免有些害羞。
  他默默起身，先去汤池沐浴，然后穿着宽大的袍子，跪坐在李烨身边。
  李烨手持朱笔正在勾画着什么，就见他的阿青羞怯地用手指搓着袍角。
  “子、子晋哥哥。”他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青，你这是......”
  李烨望着他眼底的潮红，心中涌起疑惑。
  “我...我想...”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脸红的像春日桃花。
  ......
  李烨忽然明白，他的阿青想干什么了。
  被看穿心思的顾鹤卿垂下眉眼，耳尖漫起胭脂色。
  李烨在心底笑了笑，将他拦腰抱起，放到了榻上。
  重重帷帐落下，遮蔽了一室光影。
  片刻后，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天上的明月，害羞地躲进云层里，不肯再探出头。
  芙蓉帐内，那热烈的爱仿佛焚天之火快要将两个人烧尽了。
  顾鹤卿如同被扔进了火池中，四周都是灼灼烈焰，这火焚着他的身、焚着他的心，让他沉溺于此地温暖，再也不愿离开。
  李烨在这火焰中，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直到顾鹤卿声音暗哑地“唔”了一声。
  这压抑的痛让李烨豁然惊醒，他带着惶然道：“阿青，没事吧。”
  “没事。”
  顾鹤卿咬着薄唇，冷汗如碎玉飞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