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顾鹤卿向悬崖纵身一跃

  顾鹤卿将余下的纸钱尽皆放入火中。
  秋风打着旋吹来，瞬间带起几尺高的焰火。
  “速挖！”
  顾鹤卿一声令下，东厂听事们加快了速度，一盏茶后，新坟的封土被破坏殆尽，露出半截棺材。
  因为是前月才下葬，所以棺材板显得很新。
  “撬开。”
  “.....是。”
  听事们硬着头皮开始撬动棺材上的铆钉。
  砰砰砰～
  木板碎裂的声音像是鬼怪在敲打着牙关，很快，棺材露出一条缝隙。
  “呕～”
  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尸臭扑面而来，熏得数名听事几欲作呕。
  又等了一会儿，待尸臭散了些，听事们才将棺材盖掀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位刚刚及笄的少女。
  缎面寿衣在月光下发着幽光，少女脸部等位置已经腐烂的差不多，只留下黑洞洞的两只眼睛，腰间交叠的双手上还握着一只发簪。
  “督公，棺木撬开了，里面是个女的，您是要她手里的发簪吗？”
  顾鹤卿摇摇头，上前几步，命令道：“将棺材抬出来。”
  “是。”两个听事依言将棺材抬到平地上。
  然而让他们诧异的是，自家督公的目光并未在棺材内的女尸身上流连，而是举着火把，在棺材外细细找寻。
  半晌，顾鹤卿眉峰蹙起，夜风撩起他额边垂着的碎发。
  “将尸体抬出来。”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动作要轻，千万不要毁坏尸身。”
  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惊扰亡者，现在既然做了，就要保证他们尸身完整。
  少女被抬出后，放在了准备好的草席上，顾鹤卿不顾棺材内的腐味，将火把探了进去。
  良久，仍然是一无所获。
  “将尸身放进去，封棺封土，然后继续挖。”
  听事们依言做了，可心里都搞不明白，自家督公这是在做什么。
  原来，这片坟地里埋的，皆是近几个月死于时疫的百姓。
  顾鹤卿按照从王富贵那搜来的账册，对购买棺木的人进行了简单调查，在确定死者是谁后，才按照线索找来这片坟地。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棺材上找到证据，证明自己内心的猜想。
  一座座新坟被挖开。
  树影婆娑间漏下的几缕月光，照在那些尸体的身上，让他们的脸显得异常狰狞恐怖，仿佛随时会跳起来，择人而噬。
  大人、孩子、男人、女人、老的、少的......
  顾鹤卿强忍着心中不适，目光不断扫过这些人的棺椁，直到......
  在这了！
  顾鹤卿双眉一轩，顾不得脏，直接跃进棺椁内。
  忽明忽暗的火焰照在松木棺椁上，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已经模糊的烙铁印。
  这烙铁印显然是特制的，蟠龙纹环绕四周，中间写着——
  “督公小心！”
  听事猛地扑过去，将顾鹤卿压倒。
  淬着毒的箭矢如同流星，竟直接将一寸厚的棺材盖洞穿。
  林间的月光忽然凝固。
  片刻后。
  嗖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羽，带着狼蛮牛角弓特有的震颤，如雨点般从暗林中射来。
  靠前的东厂听事反应极快，绣春刀挥舞如磨盘，牢牢地护住身后的顾鹤卿。
  “快！保护督公！”
  听事们迅速集结，用身体铸成一道人墙。
  砰！
  箭羽射穿一个听事的身体，带着倒刺的铁钩瞬间搅碎了他的心肺。
  血腥味在顾鹤卿头顶炸开。
  护持在顾鹤卿身边的听事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报信之物，往半空中猛地一送。
  嗖～
  黑火笔直地窜向天空，在暗林最高处炸响，顷刻织出暗红色的蟒蛇头。
  十息后，京城的金吾卫衙门、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同时做出回应。
  绚烂的烟火在空中飘摆。
  就在这时，数十道暗影从天而降，手中刀剑闪着攸明攸暗的寒光。
  “速战速决！”
  在刺客头领的轻喝声中，长剑出鞘的声音如同刮擦铁板样刺耳。
  听事首领知道这是场恶战，吼道：“结阵！结阵！”
  没被箭羽射死的七名听事，背靠背将顾鹤卿围在中间。
  手中刀剑织成银网。
  这群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见听事们将刀剑舞的密不透风，并没有莽撞行事，而是在观察片刻后，抓住了其中薄弱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听事。
  刺客头领抽出腰间软剑，碧青色的剑如同青蛇缠到了听事的手腕上，却见他微微一抖，弯曲到极致的剑尖忽然跳起，当场削掉了听事两根手指。
  “唔——”
  听事胸腔内爆出一声惨叫，但却没有退却，他强忍着痛将绣春刀换到左手，依旧在勉力支撑。
  刺客头领微怔，冷笑道。
  “不愧是东厂的人！”
  使流星锤的听事借众刺客愣怔的机会，将手中三十斤重的铁锤抡的虎虎生风。
  三息之间就将靠得最近的一名刺客，打得骨断筋折。
  然而这之后，立刻有两名刺客冲上去，用长剑搅住铁锤末端的锁链，听事力大无穷，以一敌二，尚且不落下风，可冷不防，侧面刺来的匕首，直直地捅在腰间。
  听事吃痛，加上腕筋被长剑挑断，双手一松，流星锤直直落下，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灰尘。
  刺客们抓住这时机，齐齐出剑，立刻将这听事扎成了刺猬。
  恶斗还在继续，东厂的人虽然勇猛，可刺客数量是他们的一倍，加上自己这边逐渐有人死去，结好的鸳鸯阵渐渐维持不下去。
  他们将顾鹤卿护在身后，且战且退，鲜血淋漓了一路.....直到被赶到一处悬崖峭壁。
  眼前便是万丈深渊。
  “督公！快走！”
  最后一名听事被刺客抹了脖子，身体一歪，掉入万丈悬崖。
  顾鹤卿浑身浴血地站在悬崖边。
  这些血都是他最忠诚的下属留下的。
  刺客头领松了口气，阴恻恻地道：“督公大人，抓你真是太难了。”
  顾鹤卿紧抿着唇，自己此次出行十分隐秘，可这群刺客还是精准地找到了自己。
  是东厂里有内应，还是......
  来不及细思，他向后急退数步，向身下黑洞洞的悬崖纵身一跃！
  耳边山风呼啸。
  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他们用自己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