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亲手给阿青扎一盏灯

  正在惶然时，东厂听事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督公大人，辑事厂那边有新发现，请您出宫一趟。”
  “现在？”
  顾鹤卿看了看时辰，虽然今夜是中秋，京城内不宵禁，但皇城这个时辰应该早已下钥，自己若出宫不合祖制。
  “督公，无妨的。太后的家宴刚散，几位皇亲也正要出宫。”
  “好。”
  顾鹤卿换上常服，带着驾贴直接出了西角门，宫门前果然停着各家皇亲国戚的马车，其中最为惹眼的就是老齐王那驾。
  因为别的马车不是雕着花卉就是刻着云纹，只有他的马车四面车厢都画的蛐蛐。
  “督公，夜深露重，还是不要骑马了，属下已经备好马车。”
  听事在前引着顾鹤卿走到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前，此时早有人准备好了乌木凳。
  顾鹤卿走上马车缓缓撩开车帘，就看见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陛、陛下。”
  顾鹤卿心跳如擂鼓。
  他还说不来，原来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李烨见他的阿青，乌黑瞳仁里映出别样的光彩，心中一软，将他揽于怀中。
  “这些日子奔波劳碌，也没好好休息，今夜朕带你逛灯市。”
  “好。”
  顾鹤卿微笑着，双眸仿佛收敛了星光。
  他从未和李烨一起逛过集市。
  “陛下，您出宫真的无妨吗？万一那些人借机生事怎么办？”
  没揪出幕后那位神秘主子让顾鹤卿内心难安。
  他有种直觉，此人与过往的陆贞、温载不一样，他真的是陛下的劲敌。
  李烨见顾鹤卿满脸烦忧，笑了笑。
  “不妨事，朕的武功高的很，几个宵小之辈，能奈朕何？”
  外面驾车的卫英听了这话，肩膀又开始不停地抖动。
  陛下的武功确实很高，毕竟能胸口碎大石嘛。
  “今晚什么都不要想。”
  李烨柔声道:“只管开心就好。”
  “好。”
  白马腾起四蹄，不到两刻钟就驶入京城最繁华的长乐坊。
  此时坊内热闹非凡。
  午夜时分，数不尽的灯烛将长街染成了暖黄色，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
  河道中立着几丈高的灯树，枝桠上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夜风拂过，带起万千光点，顺着银丝滑入水中。
  “砰！砰！”
  头戴昆仑奴面具的匠人，抡起铁锤在融融烈焰中，扬起万千火花。
  围观之人拍手叫好。
  “卖灯球，西域来的灯球。”
  胡商，穿的怪模怪样，手里转动着嵌满宝石的琉璃灯，引来无数少男少女流连。
  “今日有幸能请到先生，真是小生三生修来的福气。”
  挂着太白遗风的酒幌，在夜风中发出列列之音，楼上书生们推杯换盏，正在高谈阔论。
  “小糖人，孙悟空，金箍棒扫天下平，妖魔鬼怪全清空。”
  几个孩童举着糖画来回跑跳，撞翻了一笼桃子，被摊主掐着腰骂。
  “小兔崽子们，不长眼睛的嘛！”
  鲜桃骨碌碌滚到路中央，被几个眼疾手快地乞丐揣在怀里，撒腿就跑。
  .......
  熙攘的人流中，李烨牵着顾鹤卿的手，在暖光中穿行，玄色锦袍的云纹在这碎金般的光影里浮沉。
  他微微侧头看着他的阿青。
  如朗月清风的眉眼里，透着少年般的好奇，微微弯起的唇角荡着笑意。
  “客官，给您弟...”
  灯笼摊前满脸堆笑的摊主，看见握着的两双手，立刻转了口风。
  “给您心上人买一盏灯吧。”
  “我这的灯笼都是用上好的布料扎制，放上多少年都不会坏，就如同两位的情意。”
  这摊主太会做生意了，本来李烨是打算先带他的阿青吃饭的，听他这话来了兴致，牵着他的手走过去，附在他耳边细语。
  “喜欢哪个？”
  柔光下，顾鹤卿白瓷般的面庞染上了几抹胭脂色，他抬手指了指挂在半空中的玉兔灯。
  “小郎君真会选，这款灯笼是我这卖的最好的。”
  摊主笑呵呵地要将灯笼勾下来，却被李烨阻止。
  顾鹤卿微怔，“不喜欢这个？”
  李烨摇摇头，松开顾鹤卿的手，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
  “我要亲手扎。”
  摊主双眼放光，“您里面请———”
  摊后十分杂乱，地上散着数十根竹篾、绢布、宣纸等物。
  李烨挽起袖子，选了几根柔韧性最好的竹篾。
  修长的手指不断拨动，六根竹篾迅速交叉折合成六边形框架。
  然后他又将竹篾环绕着主框架细细编织起来，为了更加稳固，他甚至在很多关键节点捆上了细麻绳。
  这利索的动作看得摊主直咋舌。
  “啧啧，大公子这手艺，比扎了十几年的老篾匠还厉害！”
  李烨余光扫过他的阿青，见他眼底埋着细碎的光，唇角不觉微微勾起。
  朕可是偷偷练了好几天的。
  灯笼骨架完成，李烨用毛刷蘸着温热的米浆，均匀涂抹在竹篾上，然后趁其未干时，平铺了一层白色绢布。
  他铺的很快，却没有丝毫褶皱。
  最后他才拿起羊毫笔，开始在白绢上勾画。
  顾鹤卿站在光影中，凝视着眼前人专注的模样。
  柔光落在他英挺的鼻梁上，滤出漂亮的阴影，墨黑的眸子里含着沉稳内敛的光华。
  片刻后，这光华里散出几分温柔的笑意，他将一盏做好的玉兔灯放入他掌心。
  顾鹤卿提起来一瞧。
  竹篾撑起的六棱宫灯里，一只白绒绒的兔儿依偎在黑兔怀中，正用染了朱砂红的耳尖，轻轻蹭着黑兔的下巴。
  黑兔眼神缱绻，灯影一晃，兔儿的三瓣嘴在浮光中翕动，仿佛是偷吃了月宫桂树的花蜜，整只兔都甜津津的。
  相偎相依，岁月静好。
  顾鹤卿玉色肌肤下隐隐透出绯红。
  李烨压着眼底的笑。
  他的阿青在情深意浓之时，最爱用温软的发丝轻蹭自己的下颌。
  然后奉上最温柔的吻。
  “喜欢吗？”
  “嗯。”
  他害羞了，可手却紧紧握着提竿，不肯松开。
  “饿了吧，走，带你去吃东西。”
  李烨领着他在人流中穿梭，道两旁各式各样的美酒、美食让人目不暇接。
  “金乳酥，奶香奶香的金乳酥。”
  冒着白气的蒸笼里，趴着几个模样金黄的糕点，透出诱人的香气。
  “公子，买几块金乳酥吧，我这糕是用酥油和的面，反反复复折叠了九次，咬上一口，软糯香甜，甭提多好吃了。”
  “来一块。”
  “好嘞。”
  李烨接过用纸包着的金乳酥，递给身边的人。
  “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