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线索全部中断

  榆木椅上，院正如一摊泥般瘫软，胸口处破了一个铜钱大的洞，鲜血从中汩汩流出，洇湿了衣衫。
  嘴角溢出的血，早已凝结在胡须上，变成瘆人的紫红色。
  院正双眼睁大，死不瞑目。
  一柄尺长的匕首落在他右手下方的地上，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望着眼前的死者，顾鹤卿温润的眸光里沉淀着悲痛。
  这位老者曾给予自己无私的关怀，如今却在他眼前死不瞑目。
  顾鹤卿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拂过老者的双眼。
  “您请安息。”
  之后，顾鹤卿压抑心中的悲痛，开始详细地检查院正的尸体。
  “单刃匕首从第三肋骨的缝隙直接刺入，穿透心脏。”
  “创口周围肌肉平整，说明死者死时没有挣扎。”
  顾鹤卿一边检查，一边对地上哭成泪人的管家道。
  “这几日府中可来了什么人？”
  管家想了想，擦着眼泪道：“并没有，大人自前些日子与督公在太医院分手后，再没出过府，也没有人来过。”
  “院正这些日子一直待在书房？”
  “是。除了偶尔到院中透透气，吃住都在书房内。大人说京城时疫严重，他要在书房琢磨治疗时疫的方子，不许任何人打扰。”
  “嗯。”顾鹤卿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铭环顾书房，“周围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门窗也没有被破坏，书房应该是没有外人来过。”
  说到这，他蹲在书案附近，抹了抹地上的灰尘，疑惑地道：“这土为什么是赭红色？
  “我看看。”
  顾鹤卿指尾沾染了一些尘土，放在眼下瞧了瞧，立刻明白了。
  “本督瞧这院内种了不少石松，这种植物喜铁，所以很多人养石松是会往土里掺一些铁屑。”
  铁屑就是赭红色。
  “原来如此。”周铭马上称赞道：“还是督公大人见多识广。”
  顾鹤卿微微一笑。
  周铭拍了拍手中尘土，摸着下巴道。
  “这屋内的尘土都带有赭红色，如此看来，书房确实不曾进来过别人，难道他是得知咱们查到了济安堂，所以畏罪自杀了？”
  顾鹤卿默然无言，在他心里院正并不是这样的人。
  可院正的死亡时间在半个时辰内，也就是今日午夜时分。
  而自己刚从周铭那得到消息，就赶来院正府邸。
  如果真的是他杀，那凶手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难道院正真的是畏罪自杀？
  顾鹤卿将所有信息汇总到一处，却发现从中根本无法推测出真相。
  “这是.....”
  忽然，顾鹤卿的眼光掠过书案上的两个汝窑茶杯。其中一杯边缘有水渍，应该是喝过。另一个杯壁却很干净。
  两个茶杯？
  顾鹤卿微怔。
  周铭语气严厉地喝问管家。
  “你不是说书房内没进过旁人，为何有两个茶杯？！”
  管家吓得浑身颤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奴才...奴才没说谎，真的没人进过书房啊。”
  “也许是老爷自己用了两个茶杯。他平日里很爱喝茶，一日要品三四种茶。”
  顾鹤卿眼光扫过博古架上摆着的十几个茶叶罐。
  管家也许没说谎。
  确实有爱茶人是这个习惯。
  顾鹤卿端起茶杯，仔细审视了一下。
  其中一只茶杯里，茶叶青翠蜷曲，从形状可判断出是“庐山云雾茶。”
  正在顾鹤卿思索时，身边的周铭忽然道。
  “督公，这是什么？”
  周铭从凌乱的书案上，拿起一张宣纸。
  上竟隐隐留有指甲的划痕。
  “我看看。”
  顾鹤卿接过纸张，一眼就看出这划痕带有星点血迹。
  他马上拿起院正的右手，见他几个指甲缝内皆有暗黑色的血块。
  应该是院正临死之前所划。
  只是不知，这是故意留下的线索，还是只是临死前无意识地涂鸦。
  他将这药方折好放入怀中，又将桌案上余下的药方通通收好。
  周铭见没什么线索，当即调来不少锦衣卫，将院正家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然而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为了防患于未然，周铭将府内的管家并一众下人统统抓进了诏狱，又将书房里院正与各人来往的书信全部收走。
  忙活完这些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此时京兆尹也闻讯而来。
  院正是朝廷大员，现在竟被人在家中杀死，京兆尹少不得要焦头烂额一番。
  当下他也带着差役开始清查此案。
  在仵作验尸后，院正才得以殓葬，而京兆尹这边得出的结论是——自杀。
  离开院正府邸，顾鹤卿对周铭道。
  “指挥使可以从那位锦衣卫小旗查起。”
  周铭面有愧色。
  “回督公，那位锦衣卫小旗，自杀了。”
  “是咬破口中含服的毒药，中毒而死。”
  “卑职去白桐书院抓人并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是一时之举，可他依旧备着毒药，由此判断，此人应该是死士。”
  顾鹤卿沉默。
  周铭行事老道，可那小旗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自杀成功，可见他背后的势力绝非泛泛之辈。
  “去白桐书院，将那日带头的书生抓了。”
  顾鹤卿第一次动用厂卫去白桐书院抓人，可见事情紧迫到何种情况。
  周铭脸色惨白，“卑职也想到这点，在小旗死亡后，立刻赶去书院，但那书生已经先一步吊死了。”
  “是书院的同窗见他没来上课，去到住所，才发现他吊死在房梁上。”
  “至于是自己吊的还是别人吊的，无法探知。”
  如此一来，所有线索全都断了。
  顾鹤卿顿感棘手。
  从投毒、灭口这两件事来看，此人心思细密，远非常人能及，如果不把他揪出来，陛下的处境将会变得非常危险。
  顾鹤卿回到辑事厂，苦思数日。
  然而毫无结果。
  三天后，院正的棺椁出了府邸。
  朝廷不少官员都来吊唁。
  顾鹤卿换了白色麻衣，自己与院正也算是有交情，理当去送最后一程。
  然而，当他来到府邸时，意外地见到了一位熟人。
  谢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