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玄紫夺朱非正色
作者:一只小奶鳄
他带着听事继续往街巷行去,这一路,道旁时不时有衣衫褴褛的人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夏日酷热,尸体很快发出刺鼻的味道,引来蝇群,仿佛黑云笼罩。
几个老者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已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收尸喽、收尸喽。”
衙役们推着板车,面无表情地走来。
其中一个走到道旁沟渠边,四下戳了戳,一具浮尸立刻飘了上来。
衙役面容没有丝毫波动,用随身的铁钩扎进尸体里,熟练地一卷,腐尸就被勾上了岸。
两人将尸体抛到车上,继续推着板车在大街小巷收尸。
“呕。”
几个路过的书生,直接吓得吐了出来。
顾鹤卿手脚冷的如同冰雪,夏日暖阳照在身上也没有丝毫暖意。
这时胡同里蹿出几个小孩,脏兮兮地鼻涕抹了一身,手里拿着几个小棍,跑跑跳跳地唱着童谣。
“你拍一,我拍一。
黑蛟夺嫡血染衣。
玄紫夺朱非正色,
新帝登基山河泣。
你拍二,我拍二。
旧妇淫奔得其珥。
好女不曾嫁二夫。
何况忠臣岂堪贰。
你拍三,我拍三。
瘟神来自西北边,
玉玺压着万人血。
十户久病炊烟断。
你拍四、我拍四。
儿哭女喊爹娘死,
不如磨剑盼天光,
怒斩黑蛟祭四方。”
顾鹤卿听到这几个孩子的歌谣,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惊雷震散了魂魄。
黑蛟、西北、夺嫡、瘟神.......
一句句无不指向自己所爱之人。
他素爱着玄衣,所以他们把他比作黑蛟,说他玄紫夺朱不是顺位继承。
又将投诚的士大夫比作为求金银耳饰,淫奔无耻的妇人。
好女尚且不嫁二夫,读书人就该誓死效忠靖清帝,怎能变节?
以此来混乱满朝文武之心。
最后更是赤裸裸的煽动百姓,让他们拿起刀剑,对准御座上为这些人殚精竭虑的他。
顾鹤卿紧紧抓住一个孩子的手臂,问道。
“谁让你们唱的。”
男孩被抓痛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顾鹤卿惊觉,自己怎么能这么对待无辜稚子,忙松开手,语气温和地道。
“别哭,是哥哥不好,哥哥给你赔罪。”
说着从袖笼里掏出一些散碎银子。
“这些给你,拿着它去买糖吃。”
男孩破涕为笑。
顾鹤卿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问道。
“能不能告诉哥哥,这童谣谁教你们唱的。”
男孩用牙咬了咬,发现银子是真的,更加高兴起来,他吸了吸鼻涕道。
“没人教啊,大伙都在唱,所以我们也跟着唱了。”
“都在唱?”
“对啊,我们那条巷子里人人会唱呢。”
两个东厂听事对望一眼,就要将这孩子抓走。
“算了。”顾鹤卿阻止道。
“几个孩子懂什么?”
孩子们得了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顾鹤卿深深呼吸,只觉一股冷意从背脊漫入四肢百骸。
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天下物议沸腾,都将此次的时疫看做是天罚,是老天爷在惩罚陛下得位不正。
民间百姓尚且如此认为,白桐书院那些书生们、满朝的文臣们,又该作何想法?
顾鹤卿手脚冰凉,心像是浸泡在雪水中。
自己真没用,帮不到他......
然而,当他准备去往民宅,继续探问病情时,沈清梧的书童忽然找了过来,带着哭腔道。
“督公大人,我们先生病倒了。”
“清梧生病了?”
“他现在何处?”
“先生在白桐书院后山。”
“好,我这就去。”
顾鹤卿胯上白马,一路疾驰出城,到了书院,只见一堆学子乌泱泱地聚集在孔子像前,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顾鹤卿此刻无暇顾及他们,径直往后山行去,在书童的指点下,才在一处竹屋里找到沈清梧。
彼时屋内还有一位熟人——谢流云。
谢流云见到顾鹤卿后,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
“督公大人,你可算来了,清梧他从前晚发病后就一直呕吐,如今更是昏迷不醒,我请了不少大夫都无济于事,实在没办法才去麻烦你。”
顾鹤卿见谢流云眼底乌青、容色憔悴,显然是熬了好几晚。
当下温声道:“我与清梧是至交,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鹤卿走到榻前,从被里拉出沈清梧的手腕。
白皙纤细的胳膊上,几处青紫显得很刺眼,特别是臂肘处的一圈黑色,倒像是被什么烫伤所致。
顾鹤卿轻拢眉梢,问道:“清梧他有什么症状?”
谢流云细细地回忆道。
“好几天前,他身上忽然生了不少毒疮,我看着都心惊,他却说没事,应该是山中蚊虫多被叮咬所致。”
“我就说现在京城里那群得了疫症的人,也是开始遍体生疮,之后才重症不治。他经不住我劝,便每天喝一碗汤药预防。”
“那汤药方子就是你上次在画舫里给我的。”
顾鹤卿点点头。
那方子专治毒疮,没什么问题。
“前天傍晚,他从宫里回来,我陪着他在凉亭里赏景,没一会儿他就说头疼,我以为是这几日他日夜为时疫的事烦心,加上吹了风所致,就扶他回来休息。”
“哪知第二天一早,他就呕了血,我一见之下,忙让书童去请书院的大夫来瞧。大夫开过药,他服了,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到后来他颈部、背部的肉全都僵硬了,整个人呕吐不止,我很害怕,就让书童去请你,哪知书童前脚走,后脚他就昏迷不醒。”
顾鹤卿默然。
清梧的症状和京城得了时疫的人一模一样。
都是开始遍体生疮、头晕头疼,然后肌肉僵硬、呕吐不止,再到之后就会呼吸衰竭,窒息而亡。
顾鹤卿把了一会儿脉,沉声说道:“确实是时疫。”
谢流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那怎么办?清梧他本来身体就不好。”
“我尽力而为。”对于这次的疫症,顾鹤卿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好在谢流云早就把药备齐了,顾鹤卿从一大堆草药中选出十几味,精心调制,熬了一锅浓浓的汤药,晾凉后,端进屋内。
“一共两碗,你一碗,清梧一碗。”
谢流云在这待了这么久,得提早预防才是。
“我不用,都给他留着。”谢流云眉梢眼角的关切全然出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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