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李烨:我不干净了

  在顾惜惜养病期间，锦衣卫指挥使周铭给李烨带回了消息。
  京畿附近的水源被一一详查过，并未发现投毒的痕迹。
  为怕周铭有失，顾鹤卿也带着东厂听事暗中调查了崇文坊附近的水井，确实无人投毒。
  看来本次时疫确实是天灾，而非人为。
  这样一来，压力就转到了顾鹤卿身上。
  毕竟李烨对医道这方面是一窍不通。
  这几日，顾鹤卿依照惜惜的身体状况，不断地调整药方，加上惜惜因为李烨的话，不敢不吃药，所以身体恢复的很快。
  这日，顾鹤卿又来给惜惜送药，见她身上的脓疮基本消失无踪，神色也比以前好上很多，压在心口的大石松了不少。
  “再喝两三天的药，你这病也就好了。”
  “福生无量天尊，可算是好了。这些天人家待的都快长毛了。”
  顾惜惜在琅玕阁养病，实在无聊的很，只能偷偷跟几个不怕时疫的小宫女聊天解闷。
  至于卫英....他一直想来，但都被惜惜拒绝了，她怕爱郎受罚。
  惜惜见顾鹤卿在地上忙前忙后，忽然想起昨日和小宫女的闲聊，便随口问道。
  “鹤卿哥哥，什么是‘天罚’？”
  顾鹤卿身子一颤，放下手中药碗，语气急促。
  “惜惜，这个词你从哪听来的？”
  惜惜见顾鹤卿神情凝重，结巴道。
  “怎..怎么了？这话不能说吗？”
  “这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攻击陛下的说辞。”
  “所谓天罚，指得是上苍见天子不仁，降下惩罚。”
  “是天子失德的征兆。”
  顾惜惜眼皮跳起来，“我不知道的，我不是说陛下失德....她们好坏，居然私底下这么说陛下。”
  惜惜很生气，因为在她眼里，早就把李烨当成了哥哥。
  “你听谁提起的？”
  顾惜惜想了想，说道：“是几个小宫女，但我觉得罪魁祸首不是她们，她们都没读过书，不可能知道这个词。”
  “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鹤卿哥哥，你得快点抓住他们，别让他们在背后造谣中伤陛下。”
  “放心。”
  顾鹤卿坚定地点点头。
  心里却忧虑起来。
  宫禁森严，这个词现在竟然能传到宫里，这说明宫外早已是沸反盈天。
  自己必须快点解决时疫的问题，绝不能让那些人将此事扯到陛下身上。
  顾鹤卿从琅玕阁出来便直接去了太医院，这一待就是两天两夜。
  期间，惜惜彻底康复，给了顾鹤卿很大信心，相信只要按这个方子为京城百姓施药，不日就能解决时疫的事，陛下也不会被天罚的流言中伤。
  顾鹤卿拿着与院正敲定的丹方，走到勤政殿，一进院，人就有些愣怔。
  多日没来，原本在院外侍奉的那些内侍竟都被遣散，换上了一大堆容貌清秀的小太监。
  “这是…”
  顾鹤卿心有疑问，一个伶俐的忙凑过来道。
  “太后体贴陛下国事繁忙，就送来这些人，服侍陛下。”
  “嗯。”顾鹤卿应了一声。
  然而还没等他上楼，就听殿内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太监，哭嚎着从里面被拖了出来。
  “陛下，奴婢无心的，奴婢无心的！”
  王掌印站在楼上，面沉似水地道。
  “吩咐慎刑司，杖毙。”
  顾鹤卿蹙了蹙眉，李烨平日虽然严肃，但并不暴虐，更不会随意对奴婢动刑，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掌印见了顾鹤卿，就像见了救星一般，噔噔噔几步跑下来。
  “督公，你可算来了。”
  “陛下这几日心情非常不好，有你在，老奴这心里才有底啊。“
  “陛下是在为时疫的事忧虑？”
  “不、不是。”王掌印眼神闪烁。
  “那是？”
  王掌印看看左右，小太监们识趣地后退几步。
  随后低声道：“这几日也不知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的，有好几个年轻大臣在奏折里夹带纸条，跟陛下表达爱、爱慕之情，气得陛下当场将他们廷杖了。”
  顾鹤卿：......
  “那小太监？”
  王掌印道：“他胆子更大，方才送茶水时，竟直接去拉陛下的手。”
  .......
  “督公啊，快去安抚一下陛下吧。”
  “好。”
  顾鹤卿快步上楼，走进内殿，就见李烨正在不停的洗手，一副我不干净了的模样。
  “陛下。”
  看见他的阿青，李烨如罩寒霜的脸方有了点暖意。
  他又洗了四五遍，这才作罢。
  “坐。”
  顾鹤卿依言坐到书案后。
  沈清梧正在窗下誊写着什么，对方才的纷争视而不见。
  而新提拔的户部尚书赵鸣脸色微红，恨不得将头埋在裆里。
  京兆尹和吏部尚书张澈等人都把脸看向窗外。
  此时工部尚书吴良清咳一声，然后捧出一封奏折交与顾鹤卿，顾鹤卿奉给李烨。
  勤政殿的气氛才没有那么尴尬
  李烨翻了翻奏折，语气淡然地道。
  “朕方才略略估算了一下，这几年漕船的损毁率多达三成，你这个工部尚书是怎么干的？”
  吴良抹了抹额头浸出的冷汗。
  “回陛下，这几年南方水灾不断，各地粮食欠缺，陆运多有不便，只能依靠水运，故损毁颇多。”
  上次因为曲州大坝的事，吴良短暂的进过几天诏狱，但因为是迷惑陆贞等人，所以并未受刑，只是在里面睡了几日。
  期间李烨着手调查过此人，身家还算清白。
  最重要的是，数年前陆贞曾拉拢过此人，但被他严词拒绝，虽说吴良平日里会贪些油水，但总体来说，算是个有能力的纯臣。
  “漕运是国朝的根本，不可荒废，你算出造船所需银两，报给朕。”
  “是。”吴良如释重负。
  工部说完漕运的事，京兆尹才叹着气上前奏报。
  “陛下，京城的时疫蔓延极快，截至今晨，已经有六百多人病亡，其中三分一都是今岁进京赶考的书生，下官怕再这样下去，仕林恐怕会议论纷纷。”
  众人沉默不语。
  如今京城内流言四起。
  不少人将这场瘟疫归罪于李烨。
  “新帝得位不正，故天降瘟疫”。
  原本那些不信这些的人，见顾鹤卿和名满天下的景旭天师，都对这病束手无策，也渐渐生了异心。
  难道真是老天爷看当今天子不顺眼，特意降下的灾祸？
  沈清梧靠着窗，沉着声音道：“陛下，时疫若继续蔓延下去，您恐怕就要下罪己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