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怎敢与陛下同榻

  里面竟是一件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璎珞。
  天子富有四海，司珍司里有这东西本来不值得惊讶，但这璎珞的项圈上，竟镶嵌着八朵红宝石打造的杜鹃花。
  每朵只有拇指盖大小，但层层花瓣清晰可见，中心花蕊用米粒大的东珠点缀，在烛光下泛着氤氲华光。
  惜惜结结巴巴地道：“陛...陛下怎么知道奴婢喜欢杜鹃花？”
  “哦，是吗？不过是王掌印随意拿的，你喜欢就好。”
  李烨淡然开口，随后道：”鹤卿送你什么了？”
  “喏。”惜惜往头上一指。
  步摇的玉坠叮咚作响，衬得少女越发娇美。
  “把璎珞也戴上。”
  惜惜按照李烨的吩咐戴好璎珞，站在铜镜前一瞧，两者搭配的天衣无缝，竟像是事先商量好一般。
  李烨这生辰礼送得极为恰当，特意没有夺顾鹤卿那件步摇的风头，而是两厢配合，极为默契。
  “既然正主满意，朕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李烨是真的饿，自早膳后，他一直在勤政殿批阅奏折，好几个时辰水米未进。
  顾惜惜开心地招呼两人吃锅子。
  李烨握着乌木镶银箸，从盘子里夹起一片红白相间的羊肉，往奶白的滚汤中一涮，送入口中。
  “嗯，狼蛮的羔羊，味道果真不错。”
  惜惜扑闪着大眼睛，“陛下也爱吃肉？”
  “嗯。”
  “奴婢就说嘛，天底下的正常人都是爱吃肉的。”
  说着瞥了顾鹤卿一眼，见他筷子上夹着一块嫩白的豆腐。
  “怪不得这么瘦弱。”
  李烨再次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默数七个数，然后在青花小碗里的芝麻酱上轻轻一裹，放在顾鹤卿的盘中。
  “给朕吃肉。”
  “哦。”
  顾鹤卿放下豆腐，将李烨夹来的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羊肉竟比以前的更有滋味。
  惜惜拍手笑道：“这回有了陛下的圣旨，看你还敢不吃肉。”
  三人围着暖锅，大口吃肉，惜惜带来的四盘羊肉没一会儿就见了底，李烨又让司膳司送了十盘。
  薄如蝉翼的羊肉配上芝麻酱、腐乳、韭菜花，甭提多香了。
  顾鹤卿闻不惯韭菜花的味道，单吃着芝麻酱腐乳，李烨怕他腻味，时不时地下一些鲜笋片替他解腻。
  惜惜将顾鹤卿带来的杏花酒打开，替二人满上。
  三人正畅快时，李烨对身边的顾鹤卿道：“你要沐浴吗？”
  顾鹤卿忙道：“臣早上刚洗过。”
  李烨用银箸轻点桌案，“朕是问你，穿这么多，是要沐浴吗？”
  原来顾鹤卿的外袍一直未脱，加上喝了不少酒，又被暖锅的热气一蒸，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在李烨的逼视下，顾鹤卿脱下外袍，只穿着苍青色的薄衫，衬得他愈加清绝。
  李烨顺势也将玄色锦衣脱了，只留身上束袖短衫，这藏青色短衫很贴身形，将他虎背蜂腰的好身材凸显的淋漓尽致。
  吃了一会儿，李烨嫌热，随意地扯开领口的扣子，露出古铜色的肌肤。
  线条流畅，肌理均匀。
  顾鹤卿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在李烨扯衣领的档口，鬼使神差地动了动喉结。
  李烨在三清山修行多年，何等的耳力，虽然这声音极细微，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扫了顾鹤卿一眼，眼神里带着探寻。
  顾鹤卿大窘，垂下头，绯红从后颈疯狂向耳尖逃窜。
  顾惜惜还在大快朵颐，见两人同时停下筷子，好奇地问。
  “你们不吃了？咦....鹤卿哥哥，你怎么比暖锅里煮熟的虾子还红？”
  顾鹤卿立刻起身捞了两个大虾丸子，放在惜惜碗里，希望能借此堵上她的嘴。
  惜惜一边嚼着虾丸，一边道：“以前记得你没这么怕热啊。”
  李烨知道惜惜再说几句，顾鹤卿就要羞到钻桌子了，忙举起筷子，“朕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么也得把一半银子吃回来。”
  惜惜咯咯直笑：“那陛下就是吃上三天三夜，也回不了本啦。”
  三人有说有笑，吃到快亥时，外面忽然下起雨来，习习凉风入内，琅玕阁瞬间清凉无比。
  李烨捡起自己的玄色锦袍，顺手披在顾鹤卿肩上。
  “陛下....”
  “披好，你双肩有旧伤。”
  顾鹤卿自诏狱受刑，双肩被铁爪穿透后，每逢阴雨寒凉，旧伤口就隐隐作痛。
  今日吃暖锅吃的开心，连他自己都忘了这茬，没想到李烨喝了这么多酒还记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李烨做完这一切，继续与惜惜对饮，根本没有半点刻意之处，仿佛为他披衣是件极为正常的事。
  又喝了半个时辰，这下不仅顾鹤卿带来的那坛杏花酒喝光了，连李烨后命人送来的烧刀子都一滴不剩。
  烧刀子是关外之酒，最为浓烈。
  惜惜只饮了半盏，立刻醉到不省人事。
  “惜惜，不要睡在这，会生病。”
  李烨唤了声，见她没反应，直接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屋内的美人榻上。
  恰巧榻上有一床锦被，李烨顺势将被抖开，替她盖好。
  等回头再看顾鹤卿时，烛影摇曳，将他的眉眼染成了暖黄色。
  他以手支颐，斜斜地靠着雕花隔断，玉色的额头压出一道薄红。
  “鹤卿，去床上睡。”
  听到李烨的声音，他的身体轻轻一颤，半睁着的眼里透出几分迷离，眼尾的一抹红如同点了朱砂。
  窗外雨潺潺，落在青色的檐角，坠成漂亮的珠链。
  “陛下，夜深雨骤，就在臣这歇下吧。”
  李烨停了数息，才轻轻地说了句：“好。”
  顾鹤卿勉强起身，从箱笼中取出一床干净的被褥，替李烨铺好。
  “陛下，这床褥都是新的，臣未用过，您安置吧。”
  他醉了，说起话来不是那么清晰。
  李烨走过去，就见顾鹤卿将床上自己盖过的被褥放在地上，准备打地铺。
  “地上寒气重，你想废了肩膀？上床去。”
  顾鹤卿抱着被微怔，片刻后有些惶然，“臣卑贱之躯，怎敢与陛下同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