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才像句人话

  顾鹤卿闻听此言，久久难以回神。
  勤政殿安静无比，让李烨的轻叹声显得尤为清晰。
  “你把他教的很好。”
  顾鹤卿眼底有水雾蒸腾，捏着徐清砚的肩膀道。
  “你既有此心，我便不再阻止，只是此行凶险，你需要万分谨慎。”
  徐清砚忙拜谢道:“多谢先生。清砚一定不会辜负先生教诲。”
  说完，又朝李烨跪拜道:“奴婢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托。”
  清田使敲定后，又有几十个内庭太监自告奋勇要去越州，李烨从中选出二十人作为副使，又命周铭抽调锦衣卫的精锐护送，一行百余人，在满朝文武的关注下，离开了京城。
  送别这日，顾鹤卿于长亭替众人把酒饯行，直到午时方归。
  有不少好事的人去瞧了，回来后都说这队伍看着有精气神，应该是能成事的，倒是有些书生的关注点不在这，他们聚在一处骂骂咧咧。
  “下贱的阉人也来附庸风雅，居然学咱们长亭送别，真是无耻。”
  “唉，这长亭算是脏了，以后咱们去不得啦。”
  顾鹤卿回到宫中后，忙调整好情绪。
  今天是惜惜的生日，自己可不能这个表情回琅玕阁惹她担心。
  去值房换下官袍后，顾鹤卿拿着准备好的生辰礼，以及从司膳司要来的一坛杏花果酒，一路穿花拂柳而去。
  今日自己不当值，晚上不必去长生殿守夜，可以陪惜惜喝一点。
  不过说来奇怪，以前在长生殿当值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伺候不好陛下，可自从除夕夜宴之后，自己晚上不去长生殿，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敢细思这种转变。
  走进琅玕阁，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桌面上的铜胎珐琅暖锅，正冒着丝丝白气。
  惜惜站在桌旁，挽着袖子，将从司膳司取来的食材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羊肉、黄芽菜、豆腐、蘑菇、青笋......
  旁边还放着五六个青花小碗，里面盛着酱好的芝麻、腐乳、酱清、醋、芫荽等小料。
  惜惜酷爱吃暖锅，不过现在已是初夏，吃这东西着实有些遭罪。
  顾鹤卿刚进屋就将外袍脱了，惜惜顺手接过来，准备放在衣架上，不经意间却闻到其上淡淡的沉香味。
  “咦，鹤卿哥哥，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顾鹤卿一边在铜盆里沐手，一边微笑道：“哪有，不许胡说。”
  惜惜的眼睛弯成月牙形，“赶紧老实交代，你那点心思可瞒不过我。”
  “真的没有。”顾鹤卿擦了擦手，柔声道：“你忘了，鹤卿哥哥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
  ......
  惜惜敛下眉眼，她不知道眼前人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赶紧解释。
  “人家没有别的意思，随口问问罢了，这些日子，你古怪的很，人家也是担心你。”
  “古怪？”
  “是啊，且不说你现在有事没事就去沐浴，就说这衣服，咱们在一处十多年，你什么时候往上面熏过香。”
  顾鹤卿彻底怔住。
  自己为什么要频繁沐浴......要给衣服熏香？
  是怕当值的时候，唐突了他。
  还是......
  心口似被浸水的棉絮紧紧裹住，潮红从白皙的脖颈攀上耳朵，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朱砂。
  他羞耻自责到极点。
  自己深陷污泥之中，又如何高攀天上的明月。
  但凡有一丝心思，都是对至尊至贵的他的亵渎。
  “鹤卿哥哥你怎么了？脸为什么这么红？”
  顾惜惜担忧地拉起他的手。
  “哦哦，没什么，只是有点热。”
  顾鹤卿忙将琅玕阁的门窗全部打开，习习夜风吹在脸上，才让他心底的燥热散了几分。
  “惜惜，你给我准备了生辰礼...哦，不不，我给你准备了生辰礼。”
  顾鹤卿手忙脚乱地在榻上的外袍里摸索，摸了半天没找到，不禁微微怔在原地。
  难道是让自己不小心弄掉了？
  惜惜面无表情地拿起衣架上的锦袍。
  “这才是你刚穿的那件。”
  “哦哦。”
  顾鹤卿从袖笼里掏出一方精致锦盒，颇有些狼狈地道：“这是鹤卿哥哥送你的生辰礼。”
  惜惜撅着嘴拿过礼物。
  哼，明明就是有事，居然瞒着我。
  打开锦盒，漂亮的杜鹃花步摇赫然出现在眼前。
  “哇！好漂亮啊。”
  惜惜惊喜极了，一扫方才的郁闷，抓起顾鹤卿的胳膊，撒娇道。
  “还是鹤卿哥哥好，还记得我最喜欢杜鹃花。”
  顾鹤卿到这时，一团浆糊的脑子才清醒了些，微笑道：“喜欢就好。”
  惜惜略带憧憬地道：“要是能回雁荡山，再看看凌云尖上的杜鹃，该有多好啊。”
  “嗯？你什么时候去过雁荡山？”
  ！！
  惜惜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刚要说话，李烨忽然穿着一袭玄衣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
  两人慌忙跪倒。
  这个时辰了，陛下怎么会到琅玕阁？
  “起来吧。”李烨貌似心情不错。
  两人从地上爬起，略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
  李烨见此，淡淡地道：“没什么事，不过朕忽然想起来一些清田的事宜，想和鹤卿商量一下。”
  “臣马上随陛下去勤政殿。”
  李烨抬头，冷冷地看了顾鹤卿一眼，就见他匆匆拿起衣架上的外袍穿好，然后抬头看着自己，那意思分明在说——可以走了。
  李烨纹丝不动，眼光落在桌案那盘羊肉上。
  ......
  “陛下？”
  顾惜惜试探着问：“您还没用晚膳吧，要不坐下来吃一口？”
  “这才像句人话。”
  李烨掀开外袍，飞快地坐下。
  .......
  顾鹤卿红着脸，手指蜷曲扯着衣角。
  “赶紧坐下。”
  李烨用手将二人按在绣凳上。
  “这么丰盛，是有什么事要庆祝吗？”
  李烨随口问起。
  惜惜笑道：“今天是奴婢的生辰。”
  “这样啊。”李烨放下乌木银箸，唤道：“王掌印。”
  王掌印立刻从院内走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司珍司随便挑一件首饰，就当是朕送给顾惜惜的生辰礼。”
  惜惜忙摆手：“陛下，不用破费。”
  “那怎么行，朕可不是白吃白喝的人，去吧。”
  王掌印应诺而去，不一会儿就带回一只锦盒。
  “好了，你回去安置吧，让朕与他们自在一晚。”
  “是。”王掌印放下锦盒便走了，随行金吾卫也通通退到了琅玕阁外。
  李烨将锦盒塞在惜惜手里。
  “打开瞧瞧。”
  惜惜瞧着锦盒上缀着的各色宝石，眼中大放光彩。
  光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这桌暖锅算没白出银子。
  然而待她打开看清里面的首饰后，整个人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