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陛下，让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臣以为，想要解决粮食危机，第一要务就是要使百姓务农，那如何让他们专心务农，关键在于抬高粮食的价格。”
  工部侍郎刘瑜非常看不上温载张狂的样子，忍不住打断他。
  “温相此言早已是老生常谈，何况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边关缺粮的难题。”
  温载拂袖，不悦地道。
  “本相在陛下面前奏对，你一个小小侍郎，有什么资格插嘴？礼部侍郎，烦你告知刘侍郎，这是否合乎礼仪？”
  孙炎京被处以剐刑后，礼部尚书一直缺着，此刻礼部侍郎被温载点名，不得已只能站出来说。
  “刘侍郎，子曰:非礼勿言。温相是一国宰辅，你这么做，不合尊卑之礼。”
  刘侍郎还想说什么，张澈先开了口：“刘瑜殿前失仪，罚俸三个月。”
  张澈是吏部天官，对于犯了小错的官员有惩处权利，见他说话，刘瑜只得将这口气咽回去。
  温载这些日子算得上风光无限，三十出头就成为炙手可热的宰相，加上李烨频频召他来勤政殿议事，让他越发得意。
  此刻他大获全胜还不满足，竟得意洋洋地扫了刘瑜一眼，继续道。
  “刘侍郎方才所言实在是鼠目寸光，本相所说贵粟，除了单纯的提高粮价，还应配上其他手段。”
  “比如朝廷可以号召天下百姓交纳粮食，对于纳粮的人，按照所纳数量赐予爵位。”
  “对于那些犯罪之人，也可通过纳粮免罪，这样施行个三五年，朝廷何患无粮？”
  温载的话音刚落，青玉案后忽然传出一声——
  “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不是李烨，而是在御前侍奉笔墨的东厂督公顾鹤卿。
  顾鹤卿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听温载讲话，听他建议用粮食升爵免罪，立刻发觉里面的不妥之处，情急之下，竟忘了自己在大殿上。
  眼见兖兖诸公都用刀子般的眼神看着自己，顾鹤卿立刻跪倒。
  “奴婢万死。”
  “顾鹤卿出言无状，杖二十。”李烨淡淡地道。
  “是。”
  顾鹤卿刚准备起身受杖，就被李烨叫住。
  “继续研磨。”
  “是。”
  温载见顾鹤卿没有在众目睽睽下受杖责，心里不太舒服，便微笑着开口。
  “督公大人如此不喜本相的举措，是因为免罪之举来得太晚？”
  “也是，若是早些，督公大人就能跟我们站在一处，而不是进宫做奴婢了。”
  “嘻～”
  有几人想笑不敢笑，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鹤卿研墨的手一顿，随后便如没听见般，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研的再细些。”
  “是。”
  李烨的手触之即离，饶是这样，还是给他带来了莫大温暖。
  随后李烨抬起头看了温载一眼，淡淡地道:“温相无视圣旨，廷杖二十。”
  ……
  一众大臣听了李烨的话全都呆住了。
  陛下居然为了一个阉人廷杖当朝宰相？
  也有不少人觉得，李烨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温载无视除夕夜宴上自己的口谕。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温载还是被金吾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
  等再回来时，温载一瘸一拐地，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原本还对顾鹤卿流露出嘲讽眼神的众大臣，见此惨状，马上调整好表情。
  之后温载咬着牙又谈了不少纳粮封爵的好处，直到午时，李烨才缓缓合上奏折。
  “温卿果然是朕的肱骨之臣，传令下去，就照折子里的方法办。”
  众人心中一凛，方才刚打人板子，这回又大加褒扬，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心术？
  李烨一锤定音，几位尚书只能拱手答应。
  “诸位爱卿还未用午膳吧，传司膳司。”
  “多谢陛下。”
  大臣们陆续退下，李烨叫住温载，命他在殿内陪膳。
  温载一听，立时红光满面，方才被打的屁股竟也不痛了。
  按照规矩，领膳的大臣们只能站在勤政殿廊下用饭，能被留在殿内坐着用膳，是极大的殊荣。
  司膳司流水似地端上早就做好的食物，这些菜虽然食材珍贵，可都是预先做好的，拿上来时早就凉了。
  不少老臣，只能要上一碗热水，就着热水吞下这些冰冷的食物。
  “张公，陛下没留您陪膳？”
  这话明显有挑拨之意。
  张澈抬头看了看陆贞，“安静的吃吧。”
  陆贞讪讪的闭嘴。
  众大臣们就着冷风吃完，趁宫门未下钥，陆续离开，唯独陆贞慢悠悠地就着热水，吃了一肚子冷风。
  直到温载志得意满地从勤政殿内走出来。
  “温载，如何？”
  温载一改倨傲，谄媚地道。
  “多谢陆大人指点，不过在下有个疑问，这么好的点子，主子为何不让您直接上书，而是假托我手？”
  陆贞笑了笑。
  “主子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老夫猜测，应该是因为我不受陛下喜爱，这折子若是我递上去，陛下一定不会答允。”
  温载见他这么说，才完全放心。
  “原来是这样。”
  “能为主子办事，是我的荣幸。”
  温载满脸堆着笑。
  陆贞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嗯，主子再有吩咐，老夫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温载连连作揖。
  待温载走后，陆贞深深地看了勤政殿一眼，压下眉梢眼角的得意。
  一介莽夫，凭借手中刀兵打下天下，哪里懂什么治国！
  老夫略施小计，就让你上了套。
  看来，不出一年，自己就可以完成对孙炎京那条老狗的承诺了。
  陆贞志得意满，决定今天晚上就去教坊司，尝尝孙炎京那两个风骚的女儿。
  ·
  勤政殿没了旁人，侍奉在桌旁的顾鹤卿忽然下拜。
  “奴婢谢陛下。”
  李烨放下银箸，“谢朕什么？”
  “谢陛下没有当众杖责，给奴婢留了颜面。”
  李烨轻笑：“你这人真是...下旨杖责你的就是朕，你还谢朕。”
  “嗯。”顾鹤卿眉眼间都是真诚。
  “奴婢这就去慎刑司领责。”
  “领什么领。”
  李烨用手拉起他，“过来吃饭。”
  “这......”
  “这是圣旨。”
  李烨将顾鹤卿按在桌边的绣凳上。
  “吩咐司膳司，重新摆膳。”
  片刻后，那些粘过温载口水的饭菜全被撤走，连桌上的餐布都换上了和顾鹤卿衣袍一般的苍青色。
  司膳司送来的新膳食，都是用木食盒所装，为怕菜凉了，送来之前，都在暖灶上热着。
  此时端到桌上，还冒着丝丝白气。
  菜肴不是很多，只有十几道，但荤素搭配，色泽诱人，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宫人给顾鹤卿奉上一副银镶象牙箸。
  李烨吩咐道：“再拿一双，朕陪督公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