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是谁的玉

  秦屿打定主意，先回家把身上的官服换了下来，接着步行来到东市——这里是京城内城最繁华的市集。
  十几米宽的朱雀大道，全由花石铺就，两旁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此刻正是年节，东市最繁忙的时段。
  路上人声鼎沸、接踵摩肩，秦屿混在里面，可以说毫不起眼。
  秦屿在路边热气腾腾的锅里，买了个驴肉火烧当午膳，然后一边啃，一边走进东市最大的一家当铺。
  永安当铺。
  他怕小当铺的朝奉眼光不行，会以这玉有瑕疵为由拒绝。
  秦屿素来好赌，家中值钱的物件都被他当的差不多了，此刻进当铺就像回家一样熟悉。
  只不过怕被熟人认出，没有去自己往常光顾的那家。
  他刚一进来，就被朝奉盯上，这些当铺里的朝奉多年来迎来送往，眼光最是锐利，见秦屿身上的布料不错，马上锁定了他的身份。
  八成是哪个府里的败家纨绔，要典当东西。
  当铺最喜欢的就是这类人，手里的物件好，又不会讨价还价，多说上几句，就要羞的脸红，遇见那些门第高的，更是怕被熟人碰见，往往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是朝奉们最喜欢的肥羊。
  “这位公子，您可是有物件要当？”
  秦屿坐在梨花椅上，接过伙计的茶，用茶盖轻轻打着浮沫，慢慢呷了几口，这才说话。
  “物件倒是有，就怕你们没这个眼光。”
  伙计一听这是遇上了熟手，收起轻蔑之心，躬下腰。
  “那您总得拿出来让我们朝奉掌掌眼不是？”
  秦屿不答，半晌才大剌剌地开口：“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伙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禁回头看了看柜台里的朝奉。
  朝奉笑了笑：“我家掌柜在不在，要取决于公子手中的物件，若是个普通.......”
  秦屿忽然从怀里掏出玉佩，在朝奉眼前打了个转，立马就收回。
  只这几息的功夫，朝奉就看出秦屿手中的玉非同一般，马上改了口：“掌柜的在后堂，您请。”
  秦屿扔下茶杯，直接往后堂走去，刚打起帘子，一个笑容可掬的胖子就迎了上来。
  “公子请坐。”
  秦屿经常与这些人打交道，一看他穿着就知道是这家店的掌柜，当下也不磨叽，将怀里的玉佩拿了出来。
  胖掌柜接过玉佩，拿至日光下仔细打量，半晌，恋恋不舍地将玉送回。
  “哎...可惜...可惜啊....”
  “几个意思？”
  “公子，您这玉是极品，可惜破了品相，就不值钱了。”
  秦屿来前也想到这一点，此刻听掌柜这么说，心里一片冰凉，片刻后，不死心地道：“你可看准了，这玉可不是普通物件，连铁锤都砸不碎。”
  “公子说笑了，这世上哪有砸不碎的玉。”
  胖掌柜笑起来眼角皱着堆积，可那语气分明是不信。
  “呵，不相信？你拿把锤子来，我现场砸，让你开开眼。”
  “这....”
  胖掌柜劝说道：“这玉虽然坏了品相，但也是件珍品，砸碎了，岂不可惜？”
  “你这么说还是不信呐，来，给爷锤子，爷今天非让你开开眼不可！”
  胖掌柜见秦屿胡搅蛮缠起来，又见他说得笃定，不觉动了心思。
  “这样吧，公子请稍等片刻，小号今天正好有贵客临门，就让在下拿进去给几位贵人瞧瞧，说不定他们能相中你的玉。”
  秦屿想了想，挥手道：“那你快点，爷还有旁的事要办。”
  “是...您稍等。”
  胖掌柜托着玉佩，一路往后院行去，推开厢房的门，两位衣着华贵的老头子，正在里面斗蛐蛐。
  “侯爷，有人来当玉，说是这玉铁锤也砸不碎。”
  “放他娘的屁！老子活了五十年，就没见过砸不碎的玉，赶紧让他滚。”
  “是.....”
  “慢着——拿与本王看看。”
  胖掌柜手里托着玉，弓着腰，小步趋过去。
  “老王爷，求您给小子掌掌眼。”
  老齐王不答，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蛐蛐罐。
  里面一只半寸长的蛐蛐战意正浓，却见它通体青褐，犹如披了一层玄色铠甲，在日光下猛地跃起，狠狠叼住对面蛐蛐的一条腿。
  “三太子，给本王咬它！”
  老齐王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盏不住地跳动。
  承恩侯急得面红耳赤，“反击啊！赶紧反击啊！”
  “咬咬，给本王咬死！”
  没到三两回合，三太子快准狠地将对面蛐蛐的右腿薅了下来。
  承恩侯长叹一声，颓然地堆在座椅里。
  “奶奶的，又输了。”
  “妈的，都怪你小子，这时候来送什么玉，没得坏了老子的运气。”
  “还砸不碎的玉，也就你这榆木脑袋相信，拿来，老子这就砸碎它。”
  老齐王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宝贝三太子收好，这才吐掉嘴里的草棍，轻蔑地道：“要不说你没见识！”
  “咋滴，这世上还真有砸不碎的玉？”承恩侯好奇地凑过去。
  老齐王躺在梨花椅上笑呵呵地道：“怎么没有？当初我大哥...哦，太宗皇帝在世那会儿，西域的月氏国曾送来一块惊世美玉。”
  “这玉非金非石，却坚硬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放在日头下流光溢彩，甭提多好看了。”
  “世上还有这样的珍宝？”承恩侯满脸惊讶。
  老齐王得意洋洋地道：“见识短了吧。”
  “老王爷，那这块玉有多大呢？”
  “那可不小，本王记得有铜镜那么大。”
  “奥。”胖掌柜看着托盘里鸡子大小的玉佩，微微有些失望。
  承恩侯八卦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太宗皇帝后来是放进内库，还是赏给别人了？”
  “赏人喽。我大哥把这玉一分为五，赏给了他的五个儿子。”
  老齐王说起时，眼中流露出几分对往昔的追忆。
  “王爷，你糊涂啦！刚刚才说这玉刀枪不入，又怎么一分为五？”
  “呸！你才老糊涂呢，那玉是被玉匠用特殊手段处理后，才一分为五。”
  说到这，老齐王上半身略微起了起，盯着承恩侯的脸。
  “本王瞧你自从晋了侯爵，脑子比以前还木，是不是让朝中那些文官，给你喷傻了？”
  承恩侯悻悻地道：“那是陛下不让我剁了他们，否则.....哼哼。”
  “朝堂终归不是战场，你那些蛮力可使不上，你呀，可别小瞧那些酸秀才，他们个顶个的厉害，瞧瞧本王那侄孙，被他们忽悠地搞什么削藩，现在连皇位都丢了。”
  “这回轮到陛下，现在他与那群人你来我往，斗得正酣，可孰胜孰负，亦未可知啊。”
  老齐王爷长叹一声，这叹息里有对文官们深深地忌惮。
  “陛下斗不过他们？前些日子这群人在太和殿，被陛下吓得快尿裤子了！“
  “滚滚滚，你懂个屁！”
  老齐王挥挥手，“把那玉拿来，本王帮你瞧上一眼就走。”
  胖掌柜恭恭敬敬地奉了上去。
  老齐王只看了一眼，就从梨花椅上弹跳起来，身段比峨眉山的猴子还灵活。
  “这玉谁拿来当的！快！把他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