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杜子俊哭成了泪人

  想到这，张宪拉下脸，肃然道。
  “张大人！”
  “父亲您折煞儿子了。”
  张澈忙弯下腰，洗耳恭听。
  “白桐书院是清幽之地，不要把你们朝堂上那些肮脏心思带到这里，只要老夫在这一日，就要替天下读书人保住这方净土。”
  “清杵，送客。”
  张宪和小童拿起扫帚，将众人扫走，特别是孙大人，屁股上狠狠吃了老头一扫帚。
  孙尚书揉着屁股，郁闷地望着房檐下挂着的数片风干腊肉，红彤彤的很是诱人。
  他忽然想到，院子里竹簸箕里晒着的豆角干、茄子干、山野菜......应该蛮好吃的。
  张澈叹息道：“父亲说的对，对于书院的这些孩子来说，无忧无虑的时光能有多少？何必过早地将他们牵扯其中？”
  陆贞不赞同地道：“读书人本就该以天下为己任，何况现在世道浑浊，陛下隐隐有重武轻文之意，他们身为读书人，如何能置身事外？”
  张澈有些不满：“且不说陛下是否有这等意图，就算有，也该我们这些老朽冲在前面，怎么能让孩子们涉险？陆贞你万不可挑动他们去写什么陈情，若被老夫知道，定与你没完。”
  “是。”陆贞不作声了。
  “你们瞧，那是谁......”
  孙尚书指着山下忽然出现的一众凶神恶煞，脸色大变。
  张澈先是愣了片刻，随后眉头紧皱：周铭怎么敢带锦衣卫来这！
  陆贞皮笑肉不笑地道：“瞧瞧吧，咱们不去惹他们，可他们未必会放过咱们！”
  “走，下山。”
  ·
  檐角的风铃在不安地颤动。
  白玉广场上，数十名锦衣卫紧握绣春刀，刀柄吞口处的豹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对面百十来身着青衫的书生，手里抄起各种家伙，目光坚定的与锦衣卫对峙。
  他们虽然孱弱，却没有丝毫退缩。
  周铭眸色阴冷：“你们想清楚，阻挠锦衣卫办案是何下场！”
  书生领头的是一位穿着翰林服饰的年轻人，此刻他目光灼灼，朗声道。
  “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指挥使既然来书院抓人，总该说说，我这些师弟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年轻翰林死死地将师弟们护在身后，不准锦衣卫拿人。
  “犯了什么罪，进了诏狱就知道了！”
  “不行！你说不出个理来，我绝不会让你抓走他们，如若不然，指挥使可以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周铭被他的气势所慑，没有再进一步。
  年轻翰林身后，另一位翰林侍读杜子俊，哭地十分狼狈。
  “我没有辱骂过陛下，你们凭什么抓我！”
  在方才的冲突中，杜子俊是第一个被抓的，后来虽然在年轻翰林的带领下，书生们将他抢回，但这并不妨碍杜子俊在殴斗中，被打得鼻青脸肿。
  此刻他鼻涕眼泪挂在脸上，头发也散了，脸也肿了，哪还有往日的风雅？
  这还是锦衣卫手下留情。
  要不是周铭忌惮这群人手中的笔杆子，他们早被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揍死了。
  “周铭，你在这做什么？”
  急急下山的吏部尚书张澈，语气里满是质问。
  “见过几位尚书。”
  周铭收了收身上的戾气，几位堂部他不想得罪死了，但却并没有让锦衣卫收刀，他是代陛下来办案，气势上绝不能输。
  “我奉陛下口谕，来捉拿犯上不敬之人。”
  张澈三人皆是一惊。
  陛下口谕？
  周铭怕他三人不信，从怀中掏出纸笺，张澈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陛下亲笔。
  打头的杜子俊还被陛下特意标注。
  “因为何事？”
  “陛下并未多说，但下官猜测，应该是因为他们在兰亭集宴上口出狂言之故。”
  陆贞脸色难看，方才众人后山闲谈，刚提到靖远伯等人，没想到这把火，这么快就烧到了白桐书院。
  张澈沉默不语，陛下要抓忤逆犯上之人，这事名正言顺，根本无法阻止。
  杜子俊在抽泣中，窥探到张澈的神色，马上明白他要放弃自己这些人，当下嚎啕道。
  “张大人，求您救救我，我真的没有辱骂过陛下啊！”
  张澈皱眉。
  杜子俊身后那些纸上有名的书生们，也跟着哭道。
  “冤枉，冤枉啊！我们没有辱骂过陛下。”
  “我...我连代王两个字都没提过，他们...他们肯定是抓错了！”
  “是啊，我只是喝酒吟诗，犯了什么罪？”
  广场上不少义愤填膺的书生们，心里也是纳闷：
  我当日没少骂代王狼子野心，锦衣卫为什么不抓我？
  当然，这话他们可不敢当众说出来。
  年轻翰林上前一步，正色道。
  “既然锦衣卫是来捉拿犯上不敬之人，好！你们抓我！当日我曾在撷芳亭怒斥陛下狼子野心，是乱臣贼子，天下共诛之！”
  “明远，你疯了！”身后数位学子顿足道。
  “我没疯，我是他们的师兄，理应保护他们，况且，我还是翰林，在这群人里官位最高、影响最大，陛下要抓，也该从我抓起！”
  广场上众人，都被这位年轻翰林的风骨震慑。
  “赵师兄.....”不少学子，泪光莹然。
  “赵师兄才是咱们读书人的榜样！”
  “对！我们不能让他们抓走赵师兄，抓走这些同窗，我们跟锦衣卫拼了！”
  “拼了！！”
  双方剑拔弩张，如同火焰中被点燃的炮仗，顷刻间就要爆炸。
  周铭眼神阴鸷，盯着眼前的年轻翰林：“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翰林上前一步，挺着胸：“赵鸣！”
  周铭一怔，随后皱了皱眉：“你就是赵鸣？”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赵鸣斜睨着眼，没有丝毫畏惧。
  “你在这，省着本官再往文渊阁走一趟了，陛下有字赐你。”
  说着周铭示意手下，恭敬地拿出一副字，两名锦衣卫直接将字展开，只见雪白的宣纸上，用乌黑发亮的墨汁，写了四个大字——
  仗义执言！
  字体遒劲有力、入木三分。
  右下角还盖有当今天子的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