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斗兽场买奴

  “小姐，这个男人好，龙精虎猛，选他！”
  顺着桑落的手望去，楚昭宁藏在兜帽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自上元节那晚落了水，她就开始反反复复零零碎碎做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虽然去年年底镇守函谷关的镇北将军萧家谋逆之事已平，萧氏一百二十五口人尽数伏诛，但京城的局势仍多有动荡。
  身为此案主审官之一的父亲担忧她落水之事和此有关，加之近来频频有贵女失踪，急得四处给她张罗功夫好的护卫。
  可挑来挑去怎么都不顺眼，她索性自己带着桑落去了奴隶斗兽场。
  在那里，她带回了一个人，并给他取名燕回。
  燕回功夫极好，甚至帮父亲抓到了贵女失踪案的贼人。
  直到那日，她应未婚夫祖母余家老夫人之约前往赏花宴，半路遭遇山贼袭击。
  贼人众多，燕回丢了半条命才拼死护她回了城。
  她以为此事就此过去，不曾想第二日竟被得知消息的余家以“失贞”之名前来退亲。
  就在她即将沦为全京城最大笑柄之时，还在养伤中的燕回带回了她未婚夫余常养外室的证据，一举揭开余家试图加害她的阴谋。
  可也因此，燕回彻底得罪了余家，被人设计入狱。
  为救燕回，她不惜名节下嫁，哪怕是忤逆父亲，顶撞祖母。
  只因曾他说：“燕回会护昭宁一生一世。”
  成亲之后，燕回的确如承诺那般对她百般疼爱，甚至因她怕疼而许诺不要孩子。
  直到，她撞破他的身份——萧墨，萧家少将军，萧氏一族谋逆案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而萧墨与她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只因她是楚国公府的女儿；退婚，不过是他萧墨为自己心爱之人铺的路；乃至不要孩子也不过是觉得她不配……
  她想要告诉爹爹真相，却被他发现后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
  整整十年，她看着萧墨为了复仇打着她的名义将蒙在鼓里的整个楚家拉下水，妹妹成为他联姻的工具，父亲为救他而死……
  而他，踩着楚家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位置，并在成功的那夜纵容顾影怜一剑将她刺死。
  她惶恐不安了一个月，梦里撕心裂肺，醒来痛苦不堪。
  哪怕在父亲安排护卫之事一件件与梦中重合，她都告诉自己这是一个荒诞的梦，不过是恰好梦里与现实重了合。
  可惜，不是！
  带着惴惴不安的心踏进斗兽场，看到那戴着面具的黑色身影之时，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梦中的一切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是她的上辈子！
  她，重生了。
  “小心——”突的惊呼声骤起。
  只见斗兽场上，已是满身伤痕的猛虎突然嘶吼一声，扭头朝铁笼中的奴隶们扑去，腥风血雨间，原本还有数十人的队伍瞬间倒下一半。
  就在这时，一黑一灰两道身影飞起，同时落在猛虎的背上。
  二人背对而坐，黑衣奴隶以手猛砸虎头，灰衣奴隶以肘猛击虎背。
  最后瞬间，黑衣奴隶再次腾空而起，竟是在空中完成旋身，俯冲之时宛若鹰隼。
  现场近乎寂静，唯有“轰”一声响起，猛虎轰然倒地。
  灰衣奴隶气喘嘘嘘似乎随时就要倒下，却到底稳住了身子，一双茫然的眸子呆呆地望着猛虎；
  黑衣奴隶却是平静地走向一旁，伸手扶住铁笼子调整呼吸，披散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神色淡漠让人看不尽然。
  腥风血雨间，高台上竟就就只剩下那两人活着。
  “好——”现场响起热烈的叫好声。
  “小姐，就穿黑衣服那个吧，黑的是身手是里头最好的，有他在，我看还有谁敢胆大包天来害小姐！”桑落没有注意到自家姑娘的表情，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兴奋。
  也就是这个瞬间，那扶着铁笼子的黑衣奴隶似乎看了过来，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寒芒。
  楚昭宁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好在被桑落紧紧拽住了衣袖。
  桑落终于发现了楚昭宁的异常，转头担忧地看向她，“小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回握着桑落的手，渐渐缓下神来：“我没事。”
  是的，会没事的。
  她已经回到了遇见萧墨之前，只要不带萧墨回家，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她的爹爹妹妹不会出事，她也不会死得那样凄惨。
  再度深吸一口气，楚昭宁缓缓抬起手来，朝台上指去，“桑落，选他。”
  随着楚昭宁的声音落下，早在一旁等候观察多时的人牙子立马笑呵呵地恭敬上前，“这位小姐，您可是看中了这个？”
  他提着手中的竹棍，往铁笼子中央的灰衣奴隶一指，“这个一百两。”
  “这么贵！搞错了，不是这个，我们要那个黑的。”桑落急了，将人牙子的竹棍往旁边拨了拨。
  “黑的？”人牙子皱了下眉头，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话，你们要就五十两。”
  语气有些欣喜，但又明显带着嫌弃。
  “哎，好，我来给……”
  桑落大喜，这个价格正好在老爷给的预算里面，可谁知“钱”字还没有说出口，便再度被打断。
  “桑落，给一百两，要灰色衣裳那个。”楚昭宁手指再度轻轻一点，直指正中。
  “他？”桑落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可是小姐，我觉得黑的身手好像更厉害。”
  一旁的人牙子看出了端倪，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这位小姐，这黑衣奴的功夫确实是小的这批货里头最好的，您要是愿意的话，这两人您一起带走，给小的一百二十两就成。”
  谁都听得出，这是要贱卖了。
  毕竟二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对于能拿出一百两的大户人家而言，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楚昭宁垂了垂眸子，没有点头，只自行从怀里拿出了荷包抛上台，“一百两，我只要他。”
  “哎哎，好好好。”人牙子一听这话，忙不迭将银票接了过来，笑得满脸谄媚。
  桑落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虽然自家府上不差银子，但小姐平素可从不大手大脚，今日居然为了这么一个奴隶豪掷一百两！
  害怕自家小姐选错了人，桑落急道：“小姐，黑的身手更好，又只要五十两，而且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老实憨厚之人。”
  憨厚老实？
  楚昭宁步子一顿，唇角露出一丝自嘲，上辈子她可不就是这么被骗的吗？
  可一个为了复仇亲手毁去容貌，再将自己贱卖为奴的人，怎么可能憨厚老实呢？
  看着手中剩下的半锭银子，楚昭宁顺手往台上一砸。
  随着金属撞击声响起，那遮了大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哐当”落地。
  现场顿时传来一阵倒吸气声。
  “竟是个丑八怪！”
  “这小姐好眼力啊！”
  桑落吓得眼睛都瞪大了，赶忙拍了拍胸脯，天老爷，怎么会有那么丑的人呀?
  这么丑的人怎么能留在自家美若天仙的小姐身边当护卫呢？
  好险好险，还好自家小姐火眼金睛。
  一百两买好看，值得的！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楚昭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记得，上辈子萧墨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为此不惜重金请遍了天下神医。
  他害她这么惨，这辈子她当众落他一回面子，不算过分吧?
  恰在此时，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打在楚昭宁的脸上。
  料峭许久的二月，终是迎来了春光乍暖。
  亦是她上辈子渴求了十年的温暖。
  楚昭宁轻轻呼出一口气。
  萧墨，这辈子你我不会有交集了。
  二人回身往人潮中走去，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常，以至于楚昭宁不知道，在她走后，那被关在笼子里的男人宛若困兽般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
  如死水般的冷寒眸子里，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上一世义无反顾走向自己的人，怎么会，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