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初吻
作者:宿衷
已经出院了?池野手下动作一顿,黑色签字笔在雪白的纸页上划出长长一道,不是说…至少住三天?他那么缺钱?
李秘书咽了下口水,去医院,找一个男人,要回公寓房卡…这些词看似平平无奇,但结合他老板早已公开的性取向……大瓜啊。
但是李秘书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您要是没事…我先出去?”
“等一下,”池野扔过来一个文件夹,李秘书熟练地接住,“签坏了,重新打印一下。”
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良久,池野把签字笔随手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啧,不该给那张房卡,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早该释怀了不是吗?
何必呢池野?弄的两个人都不好受。
耳边,江霁那句清冷疏远的“池总”不断回放。
池野闭上眼睛,出院了也好…就这样…相忘于江湖吧。
周末。
江霁到演播室的时候还早,他就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长睫撒下的弧度纤薄优美。
路上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投来目光,白色衬衫单薄,身形线条流畅而笔直,靠在墙上就像是一幅油画。
江:【准备好解约材料,我明早去拿。】
经纪人落哥:【放心,说好了解约,我没必要再为难你,你好好录完今天的节目就行。】
不远处墙角,正狗狗祟祟藏着两个女孩。
兰朵探出头远远看了一眼,“咦?怎么感觉哥哥不上镜啊?线下比线上帅那么多?!”
另一个女生萧鹤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有没有可能他就不是季萧?”
兰朵是季萧的死忠粉,听说了今天有季萧的活动特意偷偷跑过来,这时候瞪大了圆眼,“怎么可能?那这是谁?”
怎么会有比他家哥哥帅那么多的人!!难道是内鱼新上的新人?
萧鹤是老追星人了,自然知道这是谁,语气平淡地说,“你知道你家哥哥出道模仿的就是他吗?”
“怎么可能?”兰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萧鹤就知道说出来没人信,自嘲地笑笑,“当初你家哥哥出道有个绰号,叫小江霁,江霁就是他。”
“你是说…季萧靠模仿江霁火了?结果本尊现在倒是查无此人?”
萧鹤叹了口气,“是这样的。”
“那他是演技不好?”
“你家哥哥演技就好到哪里去了?”萧鹤看兰朵一眼,兰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即便是季萧的粉丝,她也不敢昧着良心吹季萧演技多好,她只是个单纯的颜狗。
“况且,”萧鹤扶了扶眼镜,“江霁的演技,我敢说,在娱乐圈是头一档的。”
萧鹤的话兰朵自然信,毕竟萧鹤身为资深追星人对娱乐圈几乎是了如指掌。
“那?是人品不行?”
“你记得我说过我最喜欢的那个明星吗?”
“记得记得,”兰朵点点头,“那个把杀青红包送给你们,还请你们喝奶茶的小糊咖嘛。”
“那时候他粉丝不多,他对我们都特别好,甚至能记住我们每个人的名字。”
兰朵羡慕地叹了口气,“真好啊——但是这跟江霁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小糊咖就是江霁。”
“嗯?”兰朵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萧鹤,又看了眼江霁,实在没法把不远处那个高岭之花和萧鹤描述里温柔体贴的小明星联系起来。
“我去?世界上能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兰朵粉季萧这段日子已经深刻意识到了粉圈的本质——溺爱。
爱一个人就要包容他各种小毛病。
比如季萧时不时地耍脾气——真性情。
演技不好——还没被娱乐圈污染,缺少伯乐。
长的一般——角度问题刻意摸黑。
如果真按照萧鹤说的,江霁简直就是粉丝心里的完美版季萧。
“事实就是这样,”萧鹤无奈地耸耸肩,“演技绝,人品好,长的帅,就是不火。”
“那你为什么不粉他了啊?”兰朵疑惑。
“呵,”萧鹤冷笑一声,语气幽怨,把江霁的微博主页怼到兰朵面前。
上一条微博,上上周的品牌宣传。
上上条微博,去年元旦的新年祝福??
“大半年,两条微博?”兰朵不可置信。
“没错。”萧鹤咬牙切齿。
这个男人甚至连个自拍都不发。
“而且谁说我脱粉了?”萧鹤点开超话,上面明晃晃的18级差点闪瞎兰朵的眼。
“你就守着这一年两条的微博硬是肝到18级?”
“不止我,”萧鹤随便点开几个超话发言的人的主页,没一个人等级下过15级。
“你们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萧鹤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无力反驳,这跟守活寡确实没啥区别……
“可是他人真的很好。”
好到物欲横流快节奏的今天我们也愿意等他三年。
“……你看他现在都开始接受采访了,说不定马上就活跃起来了呢。”兰朵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过来的初衷是什么了,一脸同情地拍拍萧鹤的背。
话音刚落,兰朵突然想到什么,僵硬地转头看演播室上的铭牌——半日谈。
一款你家正主上了不塌房算你真牛逼引起娱乐圈史无前例大团结讨伐的访谈节目。
“节哀。”兰朵一脸同情。
“江哥!来这么早。”徐日升得知自己访谈换了人,刚开完会就急匆匆赶过来。
脸上是史无前例的热情,要让各家粉丝们看到都会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的那种。
“那个,江哥,借一步说话。”徐日升看了看周围时不时来往的工作人员。
“过来了过来了。”兰朵看见江霁跟在徐日升后面往他们这边走,一脸正义凛然,“可恶!他要欺负小可怜!”
兰朵拉着萧鹤气势汹汹,正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江霁和徐日升。
没像兰朵想象里那样剑拔弩张,徐日升反而是那个更热情的,正笑着跟江霁讲话。
兰朵有点尴尬,嘴里讨伐自家同事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你俩哪个部门的?在这干嘛?”徐日升转头看向他俩,眼神锋利。
好吧,还是熟悉的徐讨厌,兰朵悻悻,正要编个理由,就听到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萧鹤?好久不见。”
兰朵顺着声音看过去,瞬间呆住了。
男人五官立体鬼斧神工,看人时眼神专注温柔,仿佛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传说里看狗都深情的那种。
谁说季萧是小江霁的?谁?除了发型像,季萧哪有半点比得上江霁?
萧鹤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笑着,“江老师您还记得我啊。”
“当然,”江霁笑声线清冷,却带着明显的笑意,“上次探班回去没感冒吧,那天下那么大雨。”
“没有没有…”萧鹤连忙摇摇头,没想到江霁还记得三年前的事情,“您不是借了我伞吗,我一点事没有,您的伞我一直好好收着,这次没带来,下次!下次见面我还您!”
“不用。你们那么远来探班,我哪能再让你们淋着雨回去?”
眼看着两个人要聊起来了,徐日升咳咳两声,萧鹤反应过来,拉着兰朵让开路,“你们忙你们忙。”
等两人走远了,萧鹤看着还呆呆愣着的朋友,晃了晃兰朵,“收一收,口水流出来了。”
兰朵下意识抹了把嘴,终于回过神,对好友的调侃没什么反应,掏出手机,语气坚定,“我要爬墙。”
--
关上办公室的门,徐日升利落地拉开椅子,“江哥坐!”
江霁慢条斯理坐下,放松至极的姿势。
徐日升不得不承认,即使看过无数遍,他还是会被这张脸惊艳到。
很少人知道徐日升在进电视台之前只是个小网红,做小丑一样哗众取宠,换一点微薄的收入饱腹。
一切的转折就在遇见江霁的那一天。
他开着直播登上空置的那栋双子楼的楼顶,挑战踩在围栏上走一圈——很危险很蠢对吧,但是带来的打赏能让徐日升吃三天饱饭。
他一边撬开消防门一边心里默默对大楼主人道歉——万一他不小心掉下去这楼的价格也会跟着跳水。
但一登上天台他就看见了另一个人。
坐在栏杆上,双腿在天台外面,手随意地撑着栏杆,专注地看着对面的另一栋双子楼。
一袭单薄的白色衬衣被风吹的鼓起,夕阳照在那张鬼斧神工的脸上,像是天神在爱抚自己亲爱的孩子。
太美了,美到徐日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扔下手机就冲了过去。
“你疯了?”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徐日升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江霁看了眼沾上了灰的衬衫,默了默,“我没想自杀。”
“嗯嗯嗯,你闲着没事坐天台玩。”
但是确实是这样。
江霁正要开口,徐日升又接着说,“你有啥想不开的就要跳楼?我吃了上顿没下顿长的还比你丑我都没跳,你还跳上楼了?咋的?情伤?欠债了?”
江霁懒得站起来,干脆调整个姿势支着腿坐在地上,抬头看徐日升,“嗯,欠债。”
该死的,怎么他一身灰就楚楚可怜我一身灰就跟要饭的似的?
徐日升看着江霁,语气不耐烦,“欠债?我看你也就二十来岁,能欠多少?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江霁就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看的徐日升心里发毛,“两百万?……三…三百万?”
江霁终于笑了下,徐日升当他默认了,心里嘀咕着这是干了啥能一下欠三百万?
“三百万…三百万也不能自杀啊,”徐日升语气明显没那么底气十足了,一瘸一拐去捡手机,“你要是在这自杀,这楼的主人可就倒大霉了,不但赔钱!说不定还要因为安全问题坐牢呢!”
“所以我应该找个没主的地方自杀?”江霁若有所思。
“嘿你这人怎么思维这么奇怪,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自杀!”徐日升一脸心疼地捡起手机,用力点了点屏幕,“点儿这么背吗?一下就摔坏了?”
“我跟你讲,我为了救你可是连唯一的家当都摔了!”徐日升一脸凶狠,“你要死也得把钱还我了再死。”
“我转你,银行账号报我。”
“我不要你现在还,先来后到我还是懂的,你把那三百万还了,再来还我的手机,然后你爱死哪死哪。”徐日升看着手机,心疼地心都在滴血。
江霁站起来,走到徐日升跟前,“你还挺会说话。”
徐日升这才发觉男人看着清瘦,实则比他还高,更烦了,“连本带利你得赔我个最新款手机!”
“你没工作啊?”江霁突然跳了个话题。
“废话,”徐日升一个大白眼翻过来,有工作谁会丢下自尊干这行?
“我给你介绍个工作呗?我朋友那里缺人,就要个嘴毒的不怕得罪人的。”
“真的假的?”
“真的啊,”江霁笑了,“明天早上九点,你去景城电视台,说江霁让你去的。”
徐日升半信半疑,“我明天去看看,要是骗我的你就完了!”
江霁往楼下走,转身对徐日升说,“记得把安全门给锁上,还有,你少说了两个零。”
徐日升骂骂咧咧留下来把自己撬开的门锁好,“两个零?百万…千万…亿??”
“我去,”徐日升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彻底四分五裂,“三个亿??要我我也死啊。”
--
“您怎么答应来我这节目了?”徐日升给江霁倒了杯茶,江霁不可能不清楚半日谈的属性啊。
“等会我尽量问点好回答的,您这是想复出?不该来这节目呀。”
江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徐日升,制止了他要打开纸条的动作。
“不用,该怎么问怎么问,”江霁指了指纸条,“帮我个忙,最后一个话题讲这个。”
徐日升收好纸条,“谈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您放心,不过…真随便问?”
“真的。”江霁通身矜贵散漫的气质,“你还问不倒我。”
“嘿?你等着!看我不问倒你!”
--
“咱们这个节目是直播形式,您说话的时候…多斟酌一下。”放狠话归放狠话,引导江霁到座位上,徐日升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
“多谢提醒。”江霁面上温润笑着,却是毫不意外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半日谈问的大胆,江霁微微垂眸,如果不大胆…他还不会来呢。
“…欢迎江老师来到我们半日谈的直播间做客!”直播开始,戴着搞怪不规则眼镜的徐日升寒暄两句,单刀直入。
“江老师也算是娱乐圈的老人了哈,能给大家分享一下您进入娱乐圈的心路历程吗?”
江霁眼皮半阖着,嘴角轻勾。
真不愧是鬼见愁的半日谈,上来就揭人伤疤。
老人?进圈三年还查无此人的“老人”。
心路历程?娱乐圈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他江霁是落魄了才进娱乐圈还债?
一句话戳了两次心窝子。
换个心理素质不好的应该已经开始心慌了。
江霁调整一下坐姿,懒散却又不失风度地坐在沙发上,歪歪头,“我要说是追求艺术你们信吗?”
徐日升愣了一下,男人轻笑一声,“开个玩笑,找工作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两句话,既躲过了他挖的坑,又把演播室的场子热起来了。
可恶!
之后两个小时的访谈,每一拳都好像打进棉花里,再暗藏锋芒的问题,江霁总是能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
这样的男人,到底是咋在娱乐圈混成查无此人的地步吗?徐日升真心疑惑。
最后一个话题,徐日升偷偷摸摸在手卡掩饰下打开纸条,瞳孔瞪大,看了眼江霁,男人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放松地手撑着头。
“请问江老师,您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演播室里空调的冷风呜呜吹着,徐日升等着江霁的答案。
是敷衍过去,还是开个玩笑,再或者直接哑口无言…数万人通过镜头看着江霁。
美人轻轻蹙眉,正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在高清的特写镜头下也毫无死角。
“如果不记得是哪一天…或许可以说是哪一年哪一个月?”徐日升试图给江霁找台阶下。
江霁低头轻笑,怎么可能记不清。
“七年前,三月十三日,星期六。”
那天…小雨绵绵不停,就像江霁笑容掩盖下的心情。
“快尝尝,这家冰淇淋好不好吃?”男生校服顶在头上,手里握着两个甜筒,眼睛发亮。
“好吃的。”江霁接过一个甜筒,绿色的,舔了一口,不是想象的哈密瓜味,而是开心果味道的,口感细腻,怪不得男生跑了半个城也要带他来吃。
“但是…”
“哎呀我知道,”男生轻咳一声,学他说话,“但是现在才三月,还下着雨,我们不该吃冰的,对不对?”
街边屋檐很窄,男生转身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小,近到江霁能看清男生根根分明的睫毛。
江霁愣了一下,耳朵微微泛红。
“我尝尝你那个!”男生眼睛亮亮的。
“不是一样的吗?”江霁正要把冰淇淋递出去。
下一秒,一张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少年的吻技小心翼翼,带着青涩。
江霁身体紧绷,少年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闭着,只睫毛因为紧张轻颤。
良久,江霁的身体放松下来,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揽住少年的背,是无声的回应。
最后一次……再…放纵最后一次……
少年不知道的是,对江霁,这是一个睁着眼睛的吻。
江霁的视线贪婪地看着少年,想要记住他的每一处细节。
年少的他太赤诚,还看不懂,江霁眼里淡淡的忧伤。
两个少年在空旷的街头紧紧相拥,三月料峭的寒风里,冰淇淋默默融化。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