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前世番外3

  江望音戛然而止，江年年攥着铜盆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寒夜如墨，江年年蜷缩在公主府柴房的草垛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窗外飘着细雪，远处宫墙内传来隐约的礼乐声——宁王篡位登基的大典正在举行。
  她握紧怀中半块玉珏，想起母亲最擅长绣龙凤纹样，江家绸缎庄曾为皇室供奉二十年衣料。
  第二日清晨，当昭阳公主的侍女捧着新制的宫装走过长廊时，江年年借着收拾水盆的机会瞥见那匹明黄绸缎。
  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如流水，正是母亲独创的＂流云绣＂技法。
  她膝盖一软，险些打翻铜盆。
  ＂发什么呆！＂管事嬷嬷的竹条抽在她肩头，＂新皇要巡幸公主府，还不快去擦拭殿内铜器！＂
  江年年垂眸应下，却在转身时将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塞进袖中——那是从妹妹尸体旁捡回的遗物，此刻却成了辨认母亲针法的凭证。
  夜幕降临时，宫灯次第亮起。
  江年年混在仆役中穿梭，终于在偏殿后窗窥见龙袍一角。
  金线绣的龙目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袖口处藏着的暗纹赫然是江家商号的印记。
  她咬破舌尖才忍住喉间呜咽，却听见殿内传来宁王阴沉的笑声：＂多亏江夫人那双巧手，这龙袍穿在身上，倒真有了九五之尊的气势。＂
  ＂陛下慎言！＂昭阳公主的声音带着颤意，＂那江氏夫妇虽被...但坊间传言...＂
  江年年浑身一颤，眼里的恨意几乎压抑不住。
  当晚。
  新皇巡幸公主府当夜，江年年刻意打翻水盆，湿漉漉的裙摆紧贴身躯，在回廊偶遇时泪眼盈盈。
  新皇被她眉眼间几分与亡妻相似的倔强勾了魂，当晚便遣人将她召入寝殿。
  红烛摇曳，江年年解下罗衫的指尖发颤，藏在袖口的匕首却稳如磐石。
  当宁王的手掌覆上她后背，她猛地抽出利刃直刺心口，却被对方早有防备扣住手腕。
  剧烈挣扎中匕首划破龙袍，露出内里同样绣着江家暗纹的中衣。
  匕首刺破龙袍的瞬间，江年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下压。
  利刃划破肌肤的触感传来，宁王不可置信的怒吼在寝殿炸响，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苍白的脸上。
  “反了！反了！”
  宁王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踉跄后退，打翻了案上的鎏金烛台。
  殿外侍卫闻声撞门而入时，正看见江年年如疯魔般再次扑向新皇，染血的指尖直取咽喉。
  混战中不知谁的兵器击中她的后脑，江年年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
  但她仍死死抱住宁王不放，张口咬向他的脖颈。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直到侍卫的长棍重重砸在她脊背上，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拖出去！乱棍打死！”
  宁王瘫坐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
  太医被连夜召入，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皆是面色凝重——这一刀，直直刺入了要害，新皇命悬一线。
  江年年被拖出寝殿时，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她望着漫天星辰，恍惚间又看到了妹妹，看到了爹娘。棍棒如雨点般落下，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快意：至少，她让仇人付出了代价。
  只是可惜，至今为止，她都没有见到哥哥，也不知道江望究竟去了哪里。
  咽气的前一秒，江年年偏头，等到看清面前的人，瞳孔瞬间放大。
  江望身着谋事服，跟在赵王身后进门，对视一眼，江年年失去意识。
  棍棒如暴雨般砸在江年年身上，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喉间溢出的血泡混着碎肉。
  就在濒死之际，殿外突然传来骚动，威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偏头，却见玄色官袍的身影随着烛火摇曳踏入殿门。
  ＂臣弟参见皇兄！＂
  “参见陛下。”
  清越嗓音惊得江年年浑身一颤，那熟悉的声线曾无数次在记忆里诵读诗书。
  透过朦胧血雾，她看见江望束发玉冠上的翠羽微微颤动，墨色官袍绣着云纹暗章——正是赵王亲随谋士的服制。
  四目相撞的刹那，江望握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妹妹染血的面容，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赵王狐疑的目光在两人间扫过，江望垂眸躬身时，一滴滚烫的泪悄然坠入衣襟。
  ＂这刺客当真是疯魔。＂
  赵王蹙眉踢开江年年瘫软的身躯。
  江望盯着地上那半块染血的玉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年前殿试后，他被宁王设计陷害，幸得赵王所救。
  此刻望着妹妹残破的躯体，他终于明白，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梦魇，皆是亲人泣血的召唤。
  江年年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江望悄悄捡起玉珏藏入袖中。
  夜风卷着残烛的火星落在她发间，远处更鼓沉沉，仿佛在为这场血色复仇奏响终章。
  当侍卫将她的尸体拖出时，江望望着漫天飞雪，低声呢喃：＂妹妹，放心，还有我。＂
  三年后，赵王篡位登基的大典上。
  残阳如血，将刑场染成修罗地狱。
  江望跪坐在冰凉的青砖上，望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颈间的枷锁沉重无比，却远不及心中背负的仇恨来得刻骨铭心。
  三日前，他亲手将长剑刺入皇帝胸膛时，脑海中闪过的全是妹妹惨死的模样。
  那时的皇帝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在他的剑下如同蝼蚁般挣扎。
  ＂你...你竟敢...＂
  皇帝不可置信的眼神，与当年妹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绝望如出一辙。
  赵王踏着满地鲜血登上皇位，看着阶下跪在血泊中的江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被帝王的狠厉取代。
  ＂江卿，你助本王登基，功不可没。＂赵王的声音冰冷，＂但如今朝堂动荡，朕需有人平息众怒。＂
  江望抬头，望着这个曾许诺为他报仇的男人，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惊飞了檐下的寒鸦，在寂静的刑场上回荡。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你说过，要还江家一个公道？＂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如今，我终于能去见爹娘和妹妹了。＂
  刽子手的大刀落下的瞬间，江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午后。
  妹妹在庭院里追着蝴蝶嬉笑，爹娘坐在廊下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温柔。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未想过有一天，全家会落得如此下场。
  刑场上，江望的尸体渐渐冰冷，而远处的皇宫里，新皇的登基大典仍在继续。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少年，为了复仇，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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