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那时她是他妻子，王府的王妃，得他看重，即便她尚未掌管府中的中馈，府里的姬妾、丫鬟与管事，也无人敢违逆她的命令，对她时刻恭恭敬敬。
  唯有宋兮是个例外。
  自从宋兮进府后，为了宋兮，他打破了以往诸多规矩。那时林姝予尚可安慰自己，是因那时王爷不能得罪镇国公府。
  可只要宋兮现身，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到这一点。
  林姝予接着说道：“我一直都很厌恶你，甚至恨不得立刻杀了你，因为我觉得是你让陛下厌弃了我”
  “在你出现之前，陛下待我一直很好。即使没有爱，我们或许也能一直相敬如宾地生活下去”
  宋兮回应得轻描淡写：“即便没有本宫，也会有其他女人出现。你以为仅凭你自己，就能与谢翌安稳过一生？身为王妃，你既无手段压制后院姬妾与府中下人，若没有谢翌护着，你觉得自己能安稳活到寿终正寝？”
  她的话，再次激起了林姝予心中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怒火。
  “陛下承诺会护我一生安稳”，林姝予不服气地说道。
  “也亏得本宫心地善良，才容你如今还能这般天真地与我交谈。一生安稳？在冷宫也算是一生安稳到终老”
  “你的失败，在于太过愚蠢，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寄托在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身上”，说到最后，宋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前世的记忆在宋兮脑海中已渐渐模糊，但她始终忘不了前世的遭遇，两次遇人不淑，让她深受伤害。
  第一次，她被亲生父亲的花言巧语欺骗，未婚生女后惨遭抛弃。
  第二次，被她的第二任丈夫骗光了她多年的积蓄，拿着骗来的钱去寻欢作乐，还被她捉奸在床。
  她还记得她那时的眼神，也是像林姝予昨日一般绝望，像是第一次才认清事实。
  最后的结局是，她从二十层高楼纵身跃下，连一具完整的身躯都没能留下。直至今日，她仍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结束生命。
  是想用死来惩罚那个男人吗？
  可她的死，并未给那男人带来任何影响，他很快又找了新欢，日子依旧过得潇洒。
  “是我太蠢了。你知道吗？直到昨日我才发现，陛下从未在意过我，哪怕一点点，但他却在意你。所以即便我费尽心思拆穿你的谎言，也毫无用处”
  宋兮目光与她对视，随即又移开，语气平和地说：“你今日想见本宫，也见到了。你若想自杀，本宫也不会阻拦”
  “你爱他吗？”林姝予直直地盯着她，执着地等待她的回答。
  宋兮起身走到门口，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林姝予唇角微勾，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宋兮是真的不知道。谢翌也曾多次问过她，她嘴上虽说着爱他，可内心却并未泛起太多波澜。
  “去两仪殿”，她轻声吩咐道。
  谢翌听到脚步声，微微皱眉，正想唤魏康安，抬头却看到了宋兮。
  他立刻站起身，绕过桌案，走上前牵起宋兮的手，“宫人没给你准备汤婆子吗？手怎么这么凉”，说着，便将她的手紧紧捂在掌心。
  明明并非寒风凛冽的寒冬腊月，她的手却冷得惊人，宛如从冰窖中取出的玉石，透着侵入骨髓的凉意。
  “我刚从毓庆宫见过贤妃回来”，宋兮看着面前专注为她捂手的男人，缓缓说道。
  谢翌应了一声“嗯”。
  “谢翌，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去见她？”她凑近谢翌，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她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让他觉得格外动听。
  “为什么呢？”谢翌知道她想倾诉，便十分配合地问道。
  “谢翌，你好敷衍，我都不想跟你说了”，宋兮佯装要抽回手，却发现被他握得紧紧的。
  魏康安送了茶水进来后，又迅速退了出去。
  谢翌端起茶杯，递到宋兮唇边：“喝些茶暖暖身子”
  宋兮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说道：“不要了”
  谢翌放下茶杯，拿起手帕，轻柔地为她擦了擦嘴。
  “她一大早派人到坤宁宫找我，说想见我。我去见她后，她只问了我一个问题。”宋兮凝视着谢翌，一字一顿地说：“她问我爱你吗？我说，我不知道”
  “嗯”
  “你……”宋兮微微挑眉，对他如此平静的反应感到有些惊讶。
  “兮兮只需记得，我爱你，很爱很爱。”谢翌目光宠溺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虽然宋兮自认为凭借自己的智慧与美貌，谢翌没理由不喜欢自己，可她也清楚，后宫中有智慧与美貌的女子并非只有她一人。
  她本不该问这些，只需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爱意，等谢翌移情别恋时，再果断将他抛弃。
  但今日或许是受林姝予的影响，又或许是当下氛围使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谢翌目光柔和，认真回忆，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何时开始的。
  或许是从两人成婚第一次见面，她试探自己时，他便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她娇气任性，脾气又大，一进王府便搅得后院不得安宁，打破了他一直维持的平静。可他不仅没有厌烦，与她相处时，心底反而隐隐生出欢喜。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或许是从我们成婚初次见面吧。兮兮如此优秀，值得被人深爱”，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仿佛要通过这专注的眼神，将话语中的深情，一点点传递到她心底。
  被人肯定优秀，宋兮开心地扑进他怀里，娇嗔道：“谢翌，你全身上下就属眼光最好”
  谢翌不禁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