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那个没有心的人

  回到京城后，休整了两日，宋兮这才终于静下心来，细细琢磨起她与谢翌之间的事。
  温才人是在中箭三日后才苏醒过来的，一回宫便被提升了位份，如今已是温贵人了。
  此刻，宋兮悠闲的躺在软榻上，清允轻柔地为她捶肩，吉祥则细致地为她按腿，郑嬷嬷时不时贴心地投喂点心，她手捧着一本地方志，悠然自得地看着，日子过得可谓是闲适至极。
  吉祥端着食盒走来，宋兮见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手中动作，放下手中书卷，缓缓坐起身来，轻声说道：“本宫也有好些日子没见陛下了，今日也该去瞧瞧了”
  仪仗行至两仪殿前停下，吉祥小心翼翼地捧着食盒，紧跟在娘娘身后一同踏入。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魏康安恭恭敬敬地向宋兮行礼。
  “起来吧，魏公公。听闻陛下这些日子极为辛苦，本宫今日特意精心炖了乌鸡汤，想着为陛下补补身子”，宋兮向来对魏康安十分客气，言语间十分温和。
  “还请娘娘移步偏殿稍作歇息”，魏康安躬身弯腰，态度恭敬至极，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魏康安走进殿内，见陛下正伏案奋笔疾书，案几前那厚厚的一摞折子已批阅得所剩无几。他忐忑开口道：“陛下，皇后娘娘听闻您近日操劳，特意送来乌鸡汤为您补身子”
  谢翌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面色平淡道：“让皇后回去吧，朕没时间见她”
  魏康安赶忙垂首躬身，缓缓退下。
  得知谢翌不肯见自己，宋兮神色平静，带着吉祥转身离开。
  “娘娘，这汤？”吉祥有些犹豫地看着手中的食盒，眼神中满是疑惑。
  宋兮目光淡淡地从食盒上扫过，语气平淡道：“你们用了吧”，反正留在两仪殿，谢翌估计也不会动，这汤里加了许多珍贵药材，与其放在两仪殿白白当摆设，还不如给自己人享用。
  魏康安两手空空再次进殿，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陛下的视线在他空无一物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紧接着，殿内的气氛仿佛凝结了一般，越发沉闷起来。
  *
  “娘娘，德妃娘娘在外求见”，清允走近殿内，轻声禀告道。
  “德妃？她来做甚，她最近不是与温贵人很是交好吗？怎么突然想到来见娘娘”，如意语气中带着不茬。
  她看清了德妃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人，从前贤妃得势时，她便同贤妃交好，贤妃失势后，又来讨好她们娘娘。
  如今，德妃又整日同温贵人在一处。
  春狩结束到现在快两个月的时间，陛下去听雨阁探望温贵人，却不曾在踏入坤宁宫一步，那日许多人都看见皇后推开贺叶霖差点让陛下受伤的那幕，又见皇后两次求见，都被陛下拒之门外，认为皇后这次是彻底失宠了。
  她看不惯德妃那张虚伪的面容。
  吉祥回答道：“听说德妃求的陛下恩典，明日会在她宫中举办生辰宴，她今日前来应该是邀请娘娘参加”
  “将她带进来吧”，宋兮神色自若，淡淡吩咐道。
  德妃一进门便规规矩矩对着宋兮行礼。
  “清允，给德妃看座”，宋兮说道。
  德妃坐下后，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臣妾明日生辰，将在钟粹宫举办晚宴，今日特意前来，诚邀皇后娘娘大驾光临，还望娘娘能赏脸参加”
  宋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德妃姐姐的生辰宴，本宫自然不会错过”
  听到这话，德妃脸上的笑意愈发真挚，她赶忙站起身，向宋兮告辞：“臣妾还有人未邀请完，就不在此耽误娘娘时间了”
  宋兮也不为难她，只是吩咐清允：“替本宫送送德妃”
  “宫中以德妃得身份，除了我们娘娘了还有谁需要让她亲自去邀请”如意开口问道，她在想这莫不是德妃想与她们坤宁宫拉开距离的托词，毕竟从前不论那一次来她们宫中，德妃都能找到话题待上许久。
  “还能有谁？宫中除了咱们娘娘还有谁？”吉祥点了点她的额头。
  呆子，这么简单的关系都想不明白。
  如意被吉祥这样一提点，瞬间就明白了。
  是陛下。
  后宫妃嫔在生辰日得到陛下的恩典，得以在自己宫中举办宴会已是恩赐。
  要是在生辰宴上能得陛下赏脸就更加了不得。
  “你们两个都安静些，莫要打扰了娘娘。”郑嬷嬷开口，制止住正在玩闹的二人。
  宋兮正沉浸在刚收到的消息里。春狩刺杀事件之后，谢翌做出了亲自带兵出征的决定，而且还特意钦点了她哥哥以及叶霖随驾出征。
  她忍不住猜想，谢翌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另一边，魏康安瞧见来人，心中猛地一怔，暗自嘀咕：“这祖宗怎么这时候来了”，虽脑海中这般想着，他还是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魏康安恭恭敬敬地行礼。
  宋兮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开口说道：“魏公公，本宫是来求见陛下的”
  昨日之后，陛下特意吩咐下来，后宫中人前来求见，一律不见，还着重提到了皇后娘娘。
  此刻，魏康安站在皇后娘娘面前，这个向来能言善辩的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魏公公，今日要是陛下不见本宫，本宫便待在这儿不走了”，宋兮语气从容淡定，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豆大的汗珠顺着魏康安的脸颊滚落，他赶忙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擦，面露难色地说道：“皇后娘娘，奴才这……”
  “魏公公，本宫也不为难你，你只需进去通传一声，将本宫的话如实告诉陛下便可”，宋兮轻声说道。
  魏康安心里琢磨着陛下对皇后娘娘的特殊态度，尽管如今陛下对皇后显得极为冷淡，但皇后终究不是他能够轻易得罪的。
  “夜间寒凉，娘娘请在偏殿喝口热茶稍作歇息，奴才这就进去禀告陛下”，他一边说着，一边赶忙示意小夏子赶紧将皇后娘娘请进去。
  “不必了，本宫就在这里等”，宋兮干脆地拒绝道。
  见状，魏康安不敢再有丝毫耽误，急忙走进殿内禀告。
  不多时，他一脸复杂地出来，说道：“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本来陛下并不准备见皇后，可当魏康安将皇后娘娘的一番说辞转述之后，就见陛下眉梢一跳，而后咬牙切齿地让他将皇后请进来。
  宋兮进门后，十分恭敬地对着谢翌行礼问安：“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谢翌看着宋兮，眼中不带丝毫温度，语气亦是波澜不惊：“皇后有何要事，非要今日来见朕？”
  见陛下没有让自己起身的意思，宋兮也不扭捏，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神色淡然自若地开口道：“听说陛下决意出兵南梁，还让臣妾兄长与贺叶霖一同随行伴驾”
  “臣妾兄长与贺叶霖都是行事莽撞之人，臣妾实在担心他们会有所疏漏，还望陛下能再仔细斟酌一番”
  话落之后，谢翌沉默不语，宋兮不禁有些不耐烦，一抬头，目光直直对上了谢翌的眼神。
  他紧紧盯着她，眼中的愠色逐渐浓郁。
  莫名地，宋兮心底竟生出一丝想要避开他眼神的冲动。
  “宋兮。”他突然沉声开口。
  “嗯？”宋兮有些不明所以。
  “你是担心朕会对他们出手吧”，他的语气肯定。
  废话，不然她为何会按捺不住，一收到消息便赶来见他。
  虽心里这般想着，她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容，矢口否定道：“臣妾只是担心兄长有负陛下的期许，从而惹怒陛下”
  谢翌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说道：“原来朕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谢翌简直要被气笑了，春狩之时，她满心担忧别的男人受伤，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护着别人，第一次如此直白而深刻地让他意识到，她不爱自己，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竟是那般的无足轻重。
  如今，她这般急切地来见自己，竟然只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对别的男人动了杀心。
  原来在她心中，自己竟是如此不堪吗？
  什么样的人？宋兮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她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样，谢翌松开了手，依旧冷冷地说道：“只要他们不犯到朕面前，朕又怎会动他们？”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只要谢翌不主动对兄长与叶霖动手，宋兮相信以他们的能力，必定能够在战扬上一展风采。
  这般想着，她也渐渐放下心来，又寻思着好不容易见着他一面，该如何哄哄他才好。
  她抬起手环抱住身前的谢翌，微微仰头，双眸亮晶晶地看向他。
  谢翌神色依旧未变，可垂放在两侧的手却不自觉地用力攥了攥。
  宋兮轻声开口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见谢翌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宋兮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注意到你在叶霖后面”
  “那如果，你看见我就在贺叶霖身后，你会如何选择”，谢翌轻声开口。
  宋兮沉默了一瞬。在她纠结要不要骗他的时候。
  谢翌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谢翌苦笑，满心的无奈与失落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每次都是这般敷衍地哄自己几句，连尝试深入了解他内心真实想法的意愿都没有。
  他缓缓抬手，轻轻地将她推开，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语气平淡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自嘲，缓缓说道：“宋兮，你才是那个没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