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霍乱

  农妇又对着夏梦竹一阵千恩万谢，才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夏梦竹转身走到众人面前，却没有看向秦川，而是直勾勾盯着朱斌。
  朱斌顿时被盯得有些发毛，讪讪道，“姑娘，怎么了？”
  夏梦竹冷冷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说谎？”
  朱斌瞳孔骤然一缩，额头瞬间冒出丝丝冷汗，强作镇定道，“姑娘，您这是哪里话，我哪句话说谎了？”
  夏梦竹冷声道，“你刚刚信誓旦旦说，此次瘟疫爆发的源头，是染上鸡瘟的病鸡被投入井中。”
  “但方才我为那个孩子号脉，他体内所染之疫病的源头，根本就不是鸡瘟。”
  “而是，霍乱！”
  此话一出，秦川和苏泷韵眼中，顿时都不约而同流露出冰冷的寒意。
  秦川出身将门世家，苏泷韵作为苍云卫千户，也与军旅接触频繁。
  对霍乱这个词，都再熟悉不过。
  霍乱，通常会发生战火频繁的乱世。
  因为这个词，通常都直接与尸体挂钩。
  乱世之中，战火频频，遍地狼烟，每一场战争，都要有无数的士兵牺牲战死。
  如果双方牺牲太过惨重，或是敌军的援军赶来，来不及打扫战场，就只能将尸体留在战场上。
  大量尸体堆积在一起，长时间无人焚烧或掩埋，就会产生病变，继而通过空气和水源传播，引发霍乱。
  一场严重的霍乱，其危险远远凌驾于瘟疫之上，可以在短短两三天内，让一座城池变成死城。
  因此现如今，各方势力几乎都达成了默契的共识。
  不论双方之间有何等深仇大恨，战争结束之后，胜利的一方就会顺手将敌军的尸体，一起焚烧和掩埋。
  就是防止引发大规模的霍乱，酿成不堪设想的严重后果。
  “朱县令，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
  秦川漠然看着朱斌，冷声道，“现如今大周海晏河清，四海清平。”
  “江南之地作为富庶的鱼米之乡，更是远离战火，安乐太平。”
  “为何你的辖地上，会平白无故发生霍乱？”
  “这……这……”
  朱斌额头冷汗哗哗流下，苦着脸道，“秦大人，您为什么就这么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我已经请遍曲明县，以及周边府县所有名医，都断言说这是鸡瘟引起的瘟疫。”
  “这么多名医都意见一致，难道她一个人说是霍乱，就一定是霍乱吗？”
  “没错。”
  秦川点了点头，微笑道，“她说是霍乱，就一定是霍乱。”
  朱斌登时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你凭什么对她如此信任？”
  秦川淡淡道，“就凭她是大乾第一圣手，江南三绝之医绝，夏梦竹。”
  此话一出，朱斌和他身后的官兵们，全都难以置信瞪大眼睛。
  “什么？！”
  “她……她……她就是传说中的梦竹神医？！”
  “大乾第一医道圣手……竟然如此年轻？！”
  夏梦竹平日云游四海，到处救死扶伤，治病救人。
  虽然名誉天下，但却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治病救人，从来不图报仇，所救治的也多是穷苦百姓。
  因此，像朱斌和他手下这些官兵，都从未见过梦竹神医的真容。
  官兵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夏梦竹拈指之间，便治好了那个小孩的病。
  并通过诊脉，就直接断言这场瘟疫实则是霍乱，还让秦川深信不疑。
  放眼整个大乾天下，论及医术，绝无人能与夏梦竹相媲美。
  在医道领域，夏梦竹就是绝对的权威。
  “秦大人，我……”
  知道了夏梦竹的身份后，朱斌瞬间满头冷汗，根本不知该如何应答。
  秦川微微眯起眼睛，给身旁的苏泷韵眼神示意。
  苏泷韵瞬间会意，厉声喝道，“来人！”
  伴随着她一声娇喝，藏匿在暗处的数十名苍云卫瞬间现身。
  官兵们还不等亮出兵器，便被苍云卫们的绣春刀死死抵住喉咙。
  数十名官兵瞬间被全部制服，根本无人敢反抗。
  朱斌也被苏泷韵的绣春刀架在脖子上，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此次，曲明县的瘟疫真的是霍乱，也只是一场天灾。”
  “我朱斌身为曲明县令，虽有预防不当之过，但也罪不至死！”
  秦川背手而立，微笑道，“朱县令，本官身为朝廷命官，绝不会滥杀无辜。”
  “如果你真的只是预防不当，我当然不会以此为由向你问罪。”
  “但是，朱县令，你即便没有上过战场，也应该很清楚。”
  “霍乱的发生，从来不可能是天灾，而一定是人祸。”
  朱斌吞了口唾沫，表情明显变得更加难看。
  但还是咬了咬牙，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嘴硬到底，誓死不招的架势。
  “当然，做下这等勾当，你肯定不会承认，如果承认，便是杀头的罪过。”
  秦川拍了拍朱斌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即不紧不慢转过身，来到官兵们面前。
  官兵们此时也都战战兢兢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粗喘。
  秦川站在这些人中间，淡淡道，“你们谁有什么秘密，想要向本府检举揭发，现在就可以说出来了。”
  “谁若是能将这场霍乱的原委告知本府，并指明确切的证据，本府赏黄金百两，赐锦缎十匹。”
  “如果有谁参与其中，只要你们供出是受何人指使，本府也可对你们的罪行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守口如瓶，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但如果被本府自己查出来的话，你们所有人，都是包庇的从犯，全都得死。”
  “而且，本府一定会查出来！”
  秦川驻足片刻，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见迟迟无人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拂袖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十几步，眼看着就要走远之际。
  一名被押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终于心理防线崩溃。
  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秦大人，我招，我全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