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千户谋借盐商手，疤脸悟计避追查

  刀疤脸捂着肚子，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方才李千户那一脚踹得实在不轻，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了似的，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疼。

  他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李千户的脸色，方才那股子找倭寇杀钦差的侥幸心思，早被李千户的怒骂骂得烟消云散 。

  是啊，文舒公主是皇帝的心头肉，夏守忠是潜邸老人，这两人要是在苏州出事，别说他一个跑腿的，

  就算是戴公公，恐怕都保不住李千户，到时候整个江南官场都得被清洗，他这条小命哪里够赔？

  可一想到那些藏在自己住处床底的银子，他的心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些东西都是催命符啊，要是被夏守忠的人搜出来，他这个帮忙跑腿的指定是活不了的。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布短打的衣角，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翻墙时蹭的泥土，犹豫了半天，才敢用蚊子似的声音开口：

  “李大人…… 那我们怎么办？”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之前您收盐商的那些银子，还有您跟盐商往来的书信，给戴公公送钱的账目…… 我们都不知道林如海和夏公公查到哪一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盯上您和戴公公了…… 难道我们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做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哗啦一声浇在了李千户的头上。

  李千户刚才被夏守忠带公主来查案的消息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被林如海糊弄的愤怒，此刻被刀疤脸一提醒，才猛地清醒过来。

  最要命的不是钦差来了，是那些能把他和戴公公钉死的证据！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卫所院子里的灯笼在风里晃悠，光影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的络腮胡都显得狰狞了几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向来谨慎，收盐商的银子都是当面点清，从不让人记账，那些盐商就算想咬他，也没实打实的凭据；

  跟盐商往来的书信，他看完都会用烛火点了，灰烬倒进后院的水井里，按理说不该留下痕迹；

  唯独给戴公公送钱的账目，他怕记混数目，让心腹老张藏在了库房的暗格里。

  那本账册上记着近三年来每一笔给戴公公的孝敬，从十万两到五十两，一笔都没漏，要是这本账册被搜出来，别说他这个千户保不住，戴公公都得被拉下水！

  可转念一想，知道暗格和账册的只有一个人，是他从老家带来的远房亲戚，家里老小都在他手里攥着，绝不敢出卖他。

  实在不行…… 李千户眼神一狠，大不了就斩草除根，把他处理了，再把账册烧了，没有了人证物证，林如海和夏守忠就算怀疑，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现在局势不明，夏守忠刚到苏州，还没开始查案，他要是贸然行动，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就像刚才刀疤脸说的找倭寇，简直是自寻死路。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眼下最稳妥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可他也不能真的坐以待毙，总得找个法子转移注意力，让夏守忠和林如海暂时顾不上查他。

  李千户转过身，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眼神里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的阴鸷。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刀疤脸的膝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去办件事。”

  刀疤脸连忙抬头，忍着肚子的疼，挺直了腰板：“大人您吩咐！”

  李千户的声音贴着墙根似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暗地里给马家透个消息，就说夏公公手里已经有了盐商贪腐的铁证，这几天就会派人去抄家拿人，让他们好自为之。”

  刀疤脸愣了一下，没明白李千户的意思：“大人，咱们跟盐商……”

  “别管那么多！” 李千户打断他，眼神更冷了，

  “你只需要把话传到，至于马家听了消息后会怎么做，是跑是藏，还是想别的办法，都跟咱们没关系。”

  刀疤脸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李千户眼底的算计，突然反应过来，李千户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盐商们要是知道证据确凿，肯定会慌神，说不定会狗急跳墙，要么带着赃款跑路，要么铤而走险反抗，甚至可能会跟其他盐商串联，闹出更大的动静。

  到时候夏守忠和林如海的注意力，肯定会被盐商的乱子吸引，哪还有功夫去查他和戴公公的事？

  他们就能趁着这个空档，赶紧处理掉账册和老张，彻底把尾巴扫干净！

  想明白这一层，刀疤脸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被踹的委屈和害怕一扫而空，连忙点头：

  “小人明白！这就去做！”

  “等等！” 李千户突然喝住他，语气比刚才更严厉，

  “记住，你绝对不能亲自露面，也不能留下任何跟咱们有关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刀疤脸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

  “要是让人查到这消息是从咱们这儿漏出去的，或者查到老子头上，你知道后果， 不仅你得死，你在乡下的老娘和孩子，也别想活！”

  刀疤脸心里一寒，连忙跪下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小人不敢！小人一定办妥，绝不让人查到大人和小人身上！”

  李千户看着他这副模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滚吧，早点去，别耽误了时辰。”

  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弓着腰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见李千户又转身去了窗边，才敢拉开门帘，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

  李千户站在窗边，听着刀疤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从怀里掏出一支烟杆，填上烟丝，用烛火点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闪着算计的光。

  他心里清楚，这一步棋走得险，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要盐商一乱，他就能争取到时间，只要处理掉账册和老张，就算夏守忠查到他头上，也拿不出实据。

  到时候大不了把责任都推到盐商身上，说自己是被盐商蒙蔽，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至于戴公公那边，只要他没被抓，戴公公自然会想办法保他，毕竟他手里也握着戴公公不少把柄，真要是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

  李千户又吸了一口烟，烟杆里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像他此刻的心思，既忐忑又带着一丝侥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卫所斜对面的茶馆屋顶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坐着，他的神识早已将西厢房里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连李千户烟杆里烟丝燃烧的滋滋声，都没逃过他的感知。

  赵立坐在屋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白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李千户想借盐商的手转移注意力？想斩草除根处理心腹？这些小伎俩，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他倒是要看看，这场由李千户挑起的乱子，最后会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