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千户慌谋对钦差

  赵立踩着清风符的余韵，如同一片轻盈的云，悄无声息地跟在刀疤脸身后，一路朝着城西南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一座青灰色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墙足有两丈高，墙头插着带尖的铁棘，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盯着过往的行人，腰间的腰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院墙正中央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上面刻着锦衣卫所几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这便是苏州锦衣卫的卫所了。

  赵立没有靠近，而是轻轻落在卫所斜对面的一座茶馆屋顶上。

  他收起脚上的清风符，白袍下摆轻轻扫过瓦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盘腿坐下，指尖轻轻点在眉心，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缓缓朝着卫所的方向铺开。

  这卫所占地不算大，前后不过三进院落，前院是守卫的值班室，中院是办公的厢房，后院则是牢房和库房，在神识的覆盖下，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连厢房里有人翻账本的沙沙声、牢房里囚犯的微弱呻吟，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刀疤脸走到卫所门口，对着守卫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没多问，侧身让他走了进去。显然，刀疤脸常来这里，守卫早就习以为常。

  刀疤脸不敢耽误，快步穿过前院的石板路，绕过中院的天井，径直走向西厢房。

  那间厢房的窗户亮着灯，从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踱步。

  赵立的神识紧紧跟随着他，目光落在厢房里的人身上时，不由得挑了挑眉。

  厢房里的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留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衣卫千户制服，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上戴着一枚油光发亮的翡翠扳指，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账本，眉头皱得紧紧的。

  赵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

  此人姓李，是苏州锦衣卫的千户，也是之前他和林如海查盐商案时，查到的贪污数额最多的官员。

  他还记得当时在林府书房，林如海递给他的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李千户在去年三月，从苏州最大的盐商马家里收了十万两白银；

  五月，又以巡查盐运的名义，向另外三家盐商索要了十五万两；

  当时赵立就觉得奇怪，一个锦衣卫千户，胆子怎么这么大，敢贪这么多钱，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戴权放在苏州的 白手套。

  专门替戴权打理江南的贪腐事宜，把从盐商那里榨来的钱，一层层往上递。

  若是李千户被抓，账本上的这些线索，顺着查下去，必然会指向戴权。

  难怪戴权会这么急着让刀疤脸来传信，让李千户赶紧清理证据，他是怕李千户这个口子破了，把自己也拉下水。

  “李大人！出事了！” 刀疤脸刚推开西厢房的门，就急急忙忙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连门帘都被他掀得飞了起来。

  李千户放下手里的账本，抬头看向刀疤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喝酒留下的厚重感，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他最讨厌别人在他看账的时候打扰。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刀疤脸跑到桌前，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喘着气，

  “夏…… 夏公公来了！还有…… 还有文舒公主！他们现在已经住进林府了，说是要查盐商案！”

  “你说什么？” 李千户手里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账本上，黑色的墨水瞬间晕开，染黑了一大片字迹。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色瞬间从原本的蜡黄，变得铁青，接着又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夏守忠？文舒公主？他们怎么会来苏州？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把夏守忠宣旨、住进林府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林大人还说，夏公公要亲自看盐商案的卷宗，明天就审！”

  李千户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账册上，眼神里满是后悔和愤怒。

  之前林如海查盐商案，他一直没当回事。

  林如海每天派人去查那些盐商欺负百姓、巧取豪夺的小事。

  比如哪家盐商短斤少两，哪家盐商强占了百姓的田地，都是些翻不起大浪的底层案子。

  他还以为林如海就是个书呆子，只会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根本没能力动那些真正的大盐商，更没料到林如海会等着朝廷的钦差来！

  “妈的！被林如海那老东西给糊弄了！”

  李千户突然一拳砸在窗台上，窗台上的瓷瓶被震得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络腮胡都气得竖了起来，

  “他查那些百姓的破事，根本就是幌子！就是为了麻痹我们，等朝廷的钦差来，好把我们一网打尽！这个老狐狸！”

  刀疤脸站在一旁，看着李千户暴怒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他是靠着李千户才混到衣食无忧的，李千户每个月都会给他几两银子，让他帮忙跑腿、传信，有时候还让他去盯着盐商的动静。

  若是李千户倒了，他不仅没了活路，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侥幸

  ：“李大人，要不…… 要不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夏公公和公主是秘密入城的，现在知道他们来的人不多，除了林府的人，就咱们锦衣卫知道。

  我们可以找些倭寇…… 那些倭寇不是常在苏州沿海一带作乱吗？让他们夜里去林府，把钦差杀了，到时候就说是倭寇做的，跟咱们没关系！等风头过了，咱们再慢慢清理那些证据，您看……”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千户突然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刀疤脸哎哟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起来，疼得脸都扭曲了，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李千户指着刀疤脸，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你知道夏守忠是谁吗？是皇帝潜邸里出来的老人，皇帝的心思他摸得比谁都透！文舒公主更不用说，是皇帝的心头肉，去年得了场风寒，皇帝都罢了三个太医院院判的职！

  他们要是在苏州出事，你觉得皇帝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仅我们，整个江南的文官武将，从巡抚到县令，都要被清洗！你想找死，别拉上我！”

  刀疤脸被骂得不敢吭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低着头站在一旁，连疼都不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