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换东珠

  假山后转出韩昭的身影，显然已在那里多时。
  他今日穿着墨蓝色锦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整个人如一把入鞘的宝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肖九仪呼吸一滞。
  韩昭听见了多少？他可会误会她与皇帝的对话？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公主。"韩昭行礼如仪，抬头时目光在肖九仪鲜亮的衣裙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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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三人间洒下斑驳光影。
  肖九仪站在花丛旁，茜红裙裾与粉白牡丹相映生辉，美得令人心颤。
  韩昭看着她明媚的装扮，心如刀绞——仪儿这般欢喜，盛装打扮，定然是因为陆肃尧回来了。
  那袭鲜亮衣裙，那精心描画的眉眼，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私奔而准备。
  苦涩在胸腔蔓延，但他仍强迫自己露出微笑。
  "韩爱卿，"肖长珏打破沉默，"方才仪儿和朕说，她心甘情愿嫁你为妻。"
  韩昭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向肖九仪。
  昨夜她明明斩钉截铁地拒绝私奔，今日为何又在皇帝面前表态？
  是真心转变，还是另有所图？
  肖九仪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弧度："韩大人，可是不欢喜吗？"
  她声音轻柔，眼中却带着韩昭熟悉的倔强——那是她下定决心时才会有的神情。
  电光火石间，韩昭突然明白了：她不是为私奔而欢喜，而是决定彻底斩断与陆肃尧的情丝，真心实意嫁给他！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也不愿她为了责任牺牲自己的真心。
  "微臣……属实有些受宠若惊。"韩昭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喉间像堵了团棉花。
  肖长珏欣慰地看着两人间的互动，拍了拍韩昭的肩："朕这个妹妹自幼任性，往后还望爱卿多包容。"
  "陛下言重。"韩昭垂首："能赢娶长公主，是臣，几世修来的福分。"
  肖九仪别过脸去，假装欣赏牡丹，实则掩饰眼中的水光。
  韩昭越是表现得体贴大度，她内心的愧疚就越深。
  这样的韩昭，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妻子，而不是她这个心有所属的……长公主。
  "对了。"
  肖长珏忽然想起什么，"母后今儿个早起去太庙祈福，临行前让朕转告仪儿，嫁衣上的金凤眼睛要用东珠，不可用琉璃。"
  肖九仪身体微僵。
  ——母后去太庙？
  昨日还哭求取消婚约，今日就去为她的婚事祈福？这转变未免太快。
  "仪儿记下了，这就派人去和尚服局的绣娘们打点。"她轻声应道，心中却升起疑云。
  一只蝴蝶飞过三人之间，落在肖九仪袖口。
  她低头看着那抹蓝色翅翼，想起陆肃尧曾说过，漠北有一种冰蓝色的蝴蝶，只在雪后初晴时出现，美得惊心动魄。
  "皇兄，"她笑了笑，突然开口，"仪儿想……去太庙给母后请安。"
  肖长珏挑眉："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去吧，正好韩爱卿也要出宫，让他护送你一程。"
  韩昭正要推辞，却见肖九仪已干脆地行礼告退，茜红色的身影翩然远去。
  他匆忙向皇帝施礼，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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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宫的青石道上，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当距离。
  肖九仪的裙裾扫过路面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公主殿下。"
  韩昭终于打破沉默，"为何在陛下面前那样说？"
  肖九仪没有回头："本宫说的不对吗？"
  "您明知……"韩昭压低声音，"明知陆将军已经回京。"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刺入肖九仪心口。
  她停下脚步，转身直视韩昭："所以呢？韩大人是还是想要本宫悔婚私奔，做个不忠不孝之人？"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韩昭这才注意到，她精致的妆容下，眼睑仍有轻微浮肿——昨夜定是哭过。
  "臣不敢。"他苦涩地说，"只是不愿公主委屈自己。"
  肖九仪望向远处宫墙，声音飘忽："这世上谁人不委屈？韩大人不委屈吗？陆肃尧不委屈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定定收回目光，眼中带着决绝，"本宫心意已决，半月后大婚，如期举行。"
  韩昭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告诉肖九仪皇帝透露的婚约变数，想告诉她陆肃尧正在城南等她，更想摇醒她问问为何要如此自苦。
  但最终，他只是深深一揖："公主殿下心意已决，臣……自当遵命。"
  肖九仪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前行。
  转过一道宫墙，确认韩昭看不见后，她终于允许一滴泪滑落。
  太庙的钟声遥遥传来，浑厚悠长。
  肖九仪抹去泪痕，挺直腰背向前走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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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内，肖长珏站在窗前，望着妹妹与韩昭远去的身影，眉头微蹙。
  肖九仪今日的表现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那个为陆肃尧痴狂的妹妹，真能在一夜之间转变心意？
  "陛下。"
  暗处转出一个黑衣人，"陆肃尧确已返京，现藏身城南破庙。"
  肖长珏眼中寒光一闪："果然。"
  他转身从案头取出一道密旨，"传朕口谕，加强城南各门戒备，但不要打草惊蛇。"
  黑衣人领命退下。
  肖长珏踱回窗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肖九仪去年送他的生辰礼。
  若她执意要与陆肃尧私奔，他这个兄长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韩昭正快马加鞭赶往城南。
  他必须警告陆肃尧——皇帝可能已经起疑，原计划风险太大。
  更重要的是，他要亲口告诉陆肃尧，肖九仪今早在皇帝面前的表态。
  依着现在来看，那丫头分明是铁了心要牺牲自己！
  而毓庆殿内，肖九仪正对镜卸下钗环。
  镜中映出她疲惫却平静的面容。决定已经做出，便不再彷徨。
  她拿起那件未完成的嫁衣，开始亲手为自己缝制金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