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重装扮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乾清宫，将金砖地面映出粼粼波光。
  韩昭垂首立于御案前，余光瞥见皇帝手中茶盏升起的热气。
  ——这已经是皇帝已经第三次续水了，这场问话比预想的要长。
  "爱卿与仪儿的婚期将近，近日相处可还融洽？"
  肖长珏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但指节无意识敲击扶手的动作暴露了他的关注。
  韩昭拱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回陛下，长公主殿下近日心情颇佳。前日还邀臣共赏尚服局送来的嫁衣样式，说是，对金线凤凰的纹样甚是满意。"
  这个回答是他与陆肃尧早先商量好的说辞，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韩昭说得流畅自然，连眉梢流露的温柔都恰到好处，仿佛真的与心上人共度了甜蜜时光。
  肖长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身体微微前倾："仪儿她……可曾再同你提起陆肃尧？"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韩昭感到后颈汗毛竖起，面上却分毫不显："长公主殿下深明大义，自陆将军远赴漠北后，再未提及。"
  "是这样吗……"
  皇帝靠回龙椅，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韩昭的面容，"爱卿可知，昨日母后深夜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韩昭心跳漏了一拍，想起昨夜废殿中与陆肃尧的密谈。
  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臣愚钝，不敢妄测圣意。"
  肖长珏突然轻笑一声，从案头拿起一份奏折把玩："皇后请求朕……速速取消你与仪儿的婚约。"
  尽管早有预料，这句话仍像一桶冰水浇在韩昭头上。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震惊，喉结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那陛下……圣意如何？"
  "朕尚未决断。"
  肖长珏合上奏折，声音忽然低沉，"仪儿是朕唯一的妹妹，朕只愿她真心欢喜。韩昭，你老实告诉朕——仪儿可曾有半分，对你表露过不愿成婚的意思？"
  韩昭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此刻若顺势承认，婚约或许真能取消，陆肃尧与肖九仪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但昨夜毓庆殿内，肖九仪决绝的"我不会去"言犹在耳。
  "回陛下，"
  韩昭缓缓跪地，额头触上冰凉的金砖，"公主待臣以礼，从未表露不愿。反倒近日……常常与臣谈及婚后打算。"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尝到舌尖的血腥味——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肖长珏长久地注视着跪伏的臣子，忽然叹息："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
  他转身望向窗外盛放的牡丹，"皇后爱女心切，见仪儿近日消瘦，便疑心她不愿嫁你。但朕观九仪近来沉稳许多，想必是想通了。"
  韩昭顺势起身，垂首称是。
  阳光透过窗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恰好掩去眼中复杂情绪。
  "那便依旧同之前一样，婚期不变。"
  肖长珏最终拍板，"半月后大婚，你且好好准备。"
  "臣，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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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出养心殿的时候，韩昭后背的冷汗已经不自觉浸透中衣。
  他需要立刻见到陆肃尧——皇帝的态度阴晴不明，赵皇后突然转变立场，这些变数都可能影响他们精心布置的计划。
  转过一道回廊，韩昭突然驻足远处御花园中，一抹熟悉的嫣红身影正俯身轻嗅茉莉——是肖九仪！
  她今日竟破天荒地穿了鲜亮颜色，茜红色的裙裾在绿荫间格外醒目。
  韩昭正要上前，却见肖长珏的仪仗从另一侧小径出现，皇帝显然也发现了妹妹。
  韩昭闪身躲入假山后，看着皇帝面带笑容走向肖九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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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钟前。
  毓庆殿的铜镜前，肖九仪将最后一支金簪插入鬓间。
  镜中人杏眼樱唇，云鬓花颜，与昨日那个憔悴的公主判若两人。
  "公主殿下今日气色真好。"
  兰芷捧着胭脂盒惊叹，"这茜红色衬得肌肤似雪呢。"
  肖九仪轻轻抚过光滑的绸缎面料，想起上次穿这样鲜艳的颜色，还是幼年时陆肃尧带她去猎场那日。
  那天她不小心跌入溪中，他急得连外袍都来不及脱就跳下水救她，上岸后才发现溪水才及腰深。
  两人笑作一团，他的眼睛比那日的阳光还亮…………
  "公主？"
  兰芷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您要去用早膳吗？"
  肖九仪摇摇头："本宫想去御花园子里走走。"
  她需要新鲜空气冲散那些挥之不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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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后花园生机盎然。
  茉莉吐露芬芳，牡丹争奇斗艳，蝴蝶在花间蹁跹。
  肖九仪弯腰轻嗅一朵茉莉，清香沁入心脾，让她暂时忘却烦忧。
  "仪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肖九仪转身，看见肖长珏含笑站在几步之外。
  皇帝今日未着龙袍，一袭天青色常服显得格外年轻。
  "皇兄。"她俯首行礼道，态度谦卑恭敬，好似幼年时一般，裙摆拂过草地发出沙沙轻响。
  肖长珏明显怔了一下，目光在她盛装的打扮上流连："朕许久未见你如此装扮了。"
  语气中带着兄长特有的欣慰。
  肖九仪摘下一朵茉莉把玩，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没什么，只是忽然想穿而已。"
  "正巧方才朕召见了韩昭。"
  肖长珏状似无意地提起，"他说你们近日相处甚欢。"
  肖九仪指尖一颤，茉莉掉落在地。
  韩昭为何这样说？
  是为了打消皇帝的疑虑，还是……他真的相信她能放下陆肃尧？
  "仪儿。"肖长珏突然压低声音，"若你实在不愿嫁他，现在和皇兄说，反悔还来得及。"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肖九仪猛地抬头，对上兄长认真的眼神——皇兄知道了什么？
  是陆肃尧回京的事，还是她昨夜的崩溃？
  "皇兄何出此言？"她强自镇定，"婚事已定，仪儿并无半分不情愿。"
  肖长珏凝视她片刻，轻笑一声，转过身，冲着身后忽然招手："韩爱卿，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