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怎会对你情深
作者:文扶摇
“是吗,沈夫人在此事儿上仿佛颇有心得。”
沈夫人一心在劝她接受做妾的事实,根本就没有听出姜书的言外之意。
“总之,此事儿淮儿坚持,就连老夫人都已点头应允,你就别继续僵持了。”
姜书转眸看向了窗棂,没有开口。
想着爹爹对这个女人可曾了解,若是了解,他可后悔当年的倾心相待?
沈夫人劝了很多,姜书已没有心情和她多费口舌,屋中除却沈夫人的声音,就只有烛火燃烧时不时的噼啪声。
“我说了,你可都听见了?”
姜书揉了揉眉心,从椅子中站起身,“叶承,送夫人。”
沈夫人一看时辰,确实已经不早了,估摸着沈家主该回了,便又匆匆忙忙起身,就怕回去晚了,被柳姨娘给捷足先登。
“我与你说的,你可都记着,万不要忘了。”
房门被合上,姜书冷然的视线才淡淡看了过去。
“姜婆子,你知晓前沈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姜婆子立即道,“老奴听说了几句,据说是因病,后又产子,坏了身子,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是吗,病?”姜书浅浅勾了勾唇,“我母亲如此为我着想,等离开那日,我一定送她一份大礼。”
沈夫人回了主院的时候,沈家主已经沐浴更衣完毕,他坐在椅子里,烛火有些昏暗,令人辨不清他原本的神色。
沈夫人欢喜,立即上前,“老爷回来了,可用过晚饭了?”
沈家主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的丫鬟婆子冲沈夫人微摇了摇头。
沈夫人立即就知晓,沈家主心情不好,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欢喜的脸立即带上了三分怯怯,很是惹人怜惜,“老爷,发生了什么事儿,您告诉我,别不说话啊,我担心你。”
沈家主这才抬起头,深深凝视着沈夫人。
“府中发生的事儿,我都知晓了,夫人,你是当家主母,怎么能跟着淮儿一起胡闹呢,那可是你亲生女儿。”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夫人松了口气。
沈家主算是个善良的人,只是除却他娶她一事儿上,在旁的事儿上都颇有几分软弱。
“老爷这话说的,我怎么会不疼自己的女儿,可我虽是主母,却不依旧要听命于婆母,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说,此事儿是祖母的意思?”沈家主有些不可思议,母亲不是一向最不喜欢姜书那丫头的吗,如今怎么会为了娶那丫头,将人软禁。
沈夫人自然是将一切都推在沈老夫人身上,她撇了撇嘴,一脸无奈,“不然呢,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儿,也不敢拿婆母作伐啊。”
“府中上下谁不知晓,书儿被软禁乃是顶撞了婆母。若非婆母亲口应允,就是借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如此做啊。”
沈家主盯着沈夫人看了一会儿,瞧着不似作假,才皱眉收回了目光。
“简直是胡闹!!!”
他起身,气势汹汹的往外走去。
“老爷您去哪?”
“博寿堂。”
沈夫人一惊,急忙装模作样的跑上前规劝,却只能看着沈家主的身影渐行渐远。
“夫人,老爷貌似不同意,这事儿还能行得通吗?”
沈夫人身子一转又回了屋里,“他哪是不同意,分明是瞧不上博寿堂此番行径,怕堕了他的官威,损了沈家的名声。”
但老夫人何等看重沈淮,一定会替沈淮都认下的。
正如沈夫人所想,于沈家主而言,只要是规制之内,沈淮想纳多少妾,纳谁为妾,他都不会管,可却不能是强抢的方式。
这和那些市井纨绔有什么区别,若是再一经扩散,他的官途,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老爷,老夫人已经睡下了,要不您明日再来吧。”
沈家主看了眼拦住他路的婆子,又朝主屋看了一眼,烛火昏暗,确实已经睡了。
可以往,这个时辰老夫人应该还在诵经才对。
沈家主对自己母亲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意思,就是铁了心要护着淮儿为所欲为了。
沈家主重重一叹,“母亲,孩儿有要事儿与您商议。”
他一连说了三遍,屋中都没有任何反应。
婆子又劝,“老爷,您就回去吧,老夫人当真已经睡下了。”
“母亲,是关于科举一事儿,外界突然有了些不三不四的流言,事关淮儿前程,孩儿想着与您商量商量。”
屋中烛火闪动了一下,突然更亮了,老夫人沉沉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他进来吧。”
丫鬟立即侧身让开路,推开房门,请沈家主入内。
一踏入屋中,一股香火味迎面而来,等转入内间时才消散下去,沈家主被呛的都有些喘不上气。
“母亲,夫人不是特意给您另僻了一个小佛堂吗,供奉一类的事儿都搬去小佛堂就是,以免熏坏了您的身子。”
沈老夫人半倚靠在软榻上,半阖着眼皮似乎有些疲惫。
“老身日日供奉,都没能挽救回我沈家,莫说是搬去小佛堂了,恐仙人更无能无力。”
“……”
沈家主侧眸看了眼外间桌案上供奉的月老神像,有些不忍直视的收回了目光。
“不是说有关淮儿科举的事儿要说吗?还愣着干什么?”
“哦,”沈家主立即回身,恭敬行了一礼后,在老夫人身旁的椅子里坐下,神色颇为凝重,“儿子奉命闭门思过,今日交接手头事务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几句传闻。”
“什么传闻?”
沈家主似乎欲言又止,看了眼沈老夫人。
“赶紧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有人说…儿子和主考官走动,怕是早就买通了试题,甚至民间已有不少人压了赌注,赌淮儿定能高中。”
“胡说八道。”沈老夫人气的立时坐直了身子,“全皇城的官宦都送了礼,难不成所有人都提前知晓试题,所有官宦子弟都可高中?”
“理是这么个理,可百姓最会无的放矢,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怎么会听旁的解释。”
“儿子是担心,榜单一旦发布,若淮儿当真榜上有名,这种传言会愈发荒繆,届时……”
往小了说,是流言,可若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又有自己的前车之鉴,难保淮儿的科举成绩不会被波及。
“母亲,此局,当何解?”
沈家主忧心忡忡,习惯性的询问。
沈老夫人拧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些人定是要说,若非你和主考官关系非同一般,锦衣卫也不会第一个办你。”
沈家主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可若我们出面辟谣,百姓们也定然不会相信,不过黑就是黑,白既是白,科举我们没有作弊,除却春闱,还有殿试,若是淮儿能中三甲,届时到了皇上跟前,有没有学问,皇上还不是一试就知。”
“母亲的意思是,等?”
沈老夫人睨了沈家主一眼,“不然你想如何,再挨个送礼吗,如今我沈家就正值风口浪尖,你是怕给人的把柄不够多不成?”
被训了一顿,沈家主便低下了头,没有作声。
“如今除了等,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不过无风不起浪,此言是怎么传起来的,你要派人去查清楚。”
沈家主皱了皱眉,“儿子也曾怀疑是官场上与儿不合的官员暗中使坏,可查了一圈,消息竟是从一家酒肆传出来的。”
“母亲也知,春闱期间,官员禁酒,所以此事儿,应不是官场中人所为。”
沈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立时就明白了沈家主的意思。
官员禁酒,可偷偷摸摸去的人依旧不在少数,沈家主如此说,只说明那酒肆很是上不得台面,根本就不屑官宦来去。
上不得台面的,那就是勾栏瓦舍。
“且对方露出如此多的破绽,不像是官场中人所为。”
沈老夫人道,“与其我们在这猜,还不如你多费些心思,尽快将此人揪出来,以免再有差池,榜单最快再有十日就会颁布,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是。”沈家主应下,却踟蹰着没有离开。
“你还有事儿?”沈老夫人问道。
“母亲,儿子今日一回府就听见了些风言风语,如今淮儿前程在即,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沈老夫人眉眼冷戾,“既是风言风语,就将说风言风语的抓起来,发卖出府。”
“母亲。”
沈老夫人脸色发青,她何尝想如此,若是可以,她恨不能立即将姜书丢出沈家,可沈淮那边…
“与其来我这念叨,不如去劝劝你那儿子。”
沈家主嘴唇蠕动了几下,才说道,“若是母亲您不同意,府中管家又怎敢如此,她爹毕竟是为国捐躯,咱们不能如此欺辱功臣的后人。”
沈老夫人冷笑了一声。
“功臣之后,当初不过半载,你便娶了功臣遗孀,那时你怎不如此说,如今轮到淮儿身上就开始大义凌然了?”
“况且,淮儿比起你当年还是强上不少的,至少他知晓家族前程为先,不曾被迷惑了心智,如此,我怎忍心让他失望。”
“左右,是我沈家养大的孩子,留在我沈家也是理所应当,行了,没什么事儿,你就回吧,皇上让你闭门思过,这些日子,你就安生在府里呆着吧。”
末了,又加了一句,“没事儿多琢磨琢磨为官之道,别日日只知晓和那狐狸精鬼混。”
“……”
沈夫人怕是第一个被骂成是狐狸精的正妻。
沈家主气势汹汹而来,走时却是耸头耷脑。
老夫人的屋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沈家主回身看了一眼,叹口气比关门声还要重上几分。
老夫人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做的孽,只是,委屈了那丫头。
“大爷睡下了吗?”
一旁随同的小厮连忙道,“这个时辰,应该睡下了。”
沈家主站在青石小路上,最终脚步一转,去了柳姨娘房中。
柳姨娘是个能言善道的,疏解人心很有一套,沈家主时常心绪不佳时留宿,然后不知不觉间,便双双共赴云雨。
让沈家主忘却那些烦心事儿,这种本事儿,是沈夫人远没有的。
沈夫人一直等至深夜,已经歇下的沈家主才派人回主院禀报了一声,气的沈夫人脸色铁青。
“那个狐狸精,芝麻大的空都盯着,一个不注意撒手就没人了!!”
刘婆子赶紧相劝,“夫人,这个时候,正事儿为重,咱们先不和她计较,等姑娘进了门,收拾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
姜书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将消息送出去,沈淮将门看的很严,连叶承和姜婆子都不让离开视线半步,
她也是不明白,昔日对自己万分嫌弃之人,怎么会突然非要娶她了。
一连五六日过去,她终于有些心急了。
“姑娘。”叶承急急忙忙进屋,附耳姜书说了些什么。
“当真?”
叶承点头,“奴婢趴在墙角半日,听了不少下人碎嘴,如今就连府里都知晓了,外面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了呢?”
姜书沉眸思索,正在此时,院门突然打开,依旧是沈淮,提着午膳前来。
“这个节骨眼上,沈公子不忙着抓背后传言之人,还有空盯着我不放。”
“关在院子里,你消息倒是灵通。”沈淮放下食盒,将饭菜一一取出。
“应你的要求,换了厨子,吃一些吧。”
姜书没有看饭菜,淡淡的目光睇着沈淮,“若这个时候,你软禁我,欲强娶一事儿传扬了出去,你可曾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沈淮放置碗筷的动作微滞,只是片刻便恢复如常,“不会传扬出去的。”
因为大婚之前,他根本不会让她离开。
他兀自给她碟中夹了一块鱼肉,“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多用一些。”
“书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日子,你我好像回到了从前。”
小时候,那般的无忧无虑,只要和对方来一起玩就十分欢愉,没有家族的责任,没有后来的辜负,没有那些弯弯绕的心思。
亦没有后来的被世俗所教化,对她的伤害。
姜书垂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小时候。”
爹爹战死,母亲改嫁,沈家嫌弃,下人作践,人生所有的黑暗都在那年包裹着她。
“沈淮,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对你情深。”
姜家嫡女,金银玉器,娇养长大,她怎么会因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心心念念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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