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软禁
作者:文扶摇
裴晏没有开口,阴沉的眉眼给人几分透骨的冷意。
——
姜书回了书香园,院中站着的那人竟然还在,树下,大人身姿颀长,正对着院门的方向,一双温和的眸子,此时全是冷戾。
若在以往,姜书一定会觉得他芝兰玉树,感动不已,而今,只有厌烦。
“如今已过了晚膳的时辰。”
姜书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我知晓。”
“我让下人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我陪你用一些。”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
沈淮闻言立时大步上前,攥住了姜书手腕,“用过了?和寺庙中那个男人?”
“你怎么知道?”姜书瞳孔微缩,下一瞬目光瞥见了一旁的胡安,“你派人监视我?”
“可你告诉我,你和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沈淮攥着她手腕的手在寸寸收紧。
姜书被捏的有些疼痛,用了很大力气才甩开,“和你无关。”
“你凭什么派人监视我?”
“凭什么?”沈淮倾身靠近,“你说我凭什么?书儿,我在祖母面前百般周旋,为你求名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名分?
这两个字,于姜书而言无异于羞辱。
“你不是要和苏黎成亲了,什么名分?”她拧着眉,突然问道。
沈淮一甩衣袖,“苏黎的事情,事已至此,为了沈家,只能顺势而为,但一开始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
姜书盯着沈淮的脸,脚步往后退去,脑海中想着最近他都和她说了什么。
“书儿,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你的婚服了,大婚之前,我不希望你再出去见不该见的人。”
至于成亲后,那更是连院门都难以踏出半步,沈淮对此,并不担心。
“什么婚服?你成亲,与我何干?”姜书突然想起了那日他发疯,说是要让自己给他做妾的话,不由心中寒意疯狂上涌。
沈淮似乎是难以开口,放软了几分语调,“等你先过了门,我会努力做官,给你争一个诰命,届时不比正妻低一等。”
姜书脸上的怒气转为了不可置信。
他让她做妾?
沈淮步步紧逼,“书儿,祖母已经答应我了,你安心备嫁,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你,嘲笑你。”
“欺负嘲笑我的人,一直都只有你。”姜书忍着怒气,扬手重重挥了下去。
啪——
的一声脆响,在书香园中格外清晰,沈淮微微偏着头,面色算不上难看。
这不是姜书第一次对他动手,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毕竟姜书骄傲,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胡安却吓了一跳,急忙跑上前搀扶沈淮,却不敢对姜书说半个字。
就和当初沈淮看重苏黎时一样,大爷重视哪个,他们做下人的也是一样。
“你做梦!”她姜书就是这辈子嫁不出去,都不可能给人做妾。
沈淮神情没什么变化,抬手抚了抚有些烫的面颊,“这几日,我会派人守在书香园门口,你好好休息,准备大婚。”
“书儿,你我青梅竹马,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淮袖中的手紧紧攥着,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心底的怒意,“你与那男子都发生了什么,我通通都不计较,往后你只要安安生生待在我身边就可。”
他自说自话,似聋子一般,丝毫没有将姜书的话听入耳中。
也是今日,他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姜书兴许并不是和他闹脾气,而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青梅竹马八年,整个皇城乃至沈家都知晓二人之间的情愫,她是他的,怎么可以属于旁人。
沈淮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书香园。
姜书眼睁睁看着府中小厮围住了院门,像是看守囚犯一般。
“姑娘,奴婢去寻夫人,去寻老夫人。”叶承立即说。
“不用,他既是可以调动府中小厮,说明老夫人已经将家中权给了他。”
也是,当初老夫人就说过,等沈淮科举结束,就可以正式做主府中事宜。
可没成想,他掌权第一日,竟是会做出强娶之事儿。
今日的事儿,老夫人和夫人定然会得到消息,若是什么都不做,那就是放任沈淮为所欲为,那她就不能将希望放在沈家人身上。
姜婆子把一切看的明白,急的不行,“姑娘,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等明日。”
若是沈老夫人不予理会,那就只能想办法将消息递出去。
姜书冷着脸回房更衣梳洗,姜婆子忧心忡忡的侍奉着。
屏风后,雾气缭绕,熏红了主仆二人的眼,“若是…老爷还活着,怎会有人敢如此对待姑娘。”
姜书垂眸不语。
若是?
若是知晓会走至今日,那年哪怕冻死饿死,都不会踏足沈家半步。
“别担心,沈淮正是踏上仕途的关键时候,还有沈家的名声,沈老夫人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
姜婆子点点头,拿了巾子过来,给踏出浴桶的姜书裹上,水珠顺着巾子往下滴落,白皙修长的腿迈开往里屋走去。
等换上中衣,擦干了头发,叶承匆匆进屋,脸色苍白,“姑娘,奴婢暗中观察了好一会儿,外面足足有十几名小厮,且都应是会几分功夫的,咱们要是硬闯,怕是胜算不大。”
姜书早就知晓。
沈家明面上虽没有豢养府兵,可却招募了一些身手很是不错的小厮,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想闯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着急,我们再等等。”
姜婆子,“姑娘,若老夫人当真不管,那咱们要如何是好?”
姜书拿起妆台上的药膏,缓缓打开,指腹按了一些,涂在了脸上的疤痕处。
那药膏确实有奇效,只是几日,疤痕淡了不说,连那处都肌肤都格外白皙光滑。
她在想,她认识的那些人中,可以拉她一把的人。
李云秋,林梦梦,裴晏。
与她尚算是有几分交情,好像就此三人。
且不说谁帮她,单是递信出去,就是难事儿。
……
博寿堂,老夫人听了婆子的禀报,气的一口气险些没有上来,“你说什么?淮儿将书香园给围了?”
“正是。”那婆子也是一件难色,“说是姜姑娘不愿为妾,和大爷大吵一架,还动了手,大爷就直接命管家将人给看管起来了。”
“荒唐。”沈老夫人重重一派桌案,“这个混账东西,他是想断送了自己的前途,害死沈家吗。”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有那样一个爹,我就该早早打算,将那女子给丢出沈家。”
“老夫人,如今事情闹的如此之大,可要如何是好?”
沈老夫人闭了闭眼,尽量稳住心神,“你立即传下去,就说姜书不服管教,我不忍责骂,这才命人看管起来,一定不能让外界人知晓。”
“再把那个女人给我叫来。”
“是。”婆子领命立即去办。
姜书睡醒之后,已是日上三竿,叶承和姜婆子就没那么大的心了,一整夜都提心吊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此时两个人都顶着一双黑眼圈。
“姑娘,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奴婢去厨房领早饭都被赶了回来,可怎么办啊?”
姜婆子也道,“老奴倒是打听到了一些,如今外面都说,是姑娘惹怒了老夫人才会被软禁起来,估摸着是老夫人怕此事儿被下人议论,如此明显的偏颇,姑娘指望她能管住大爷,怕是不能够。”
姜书淡淡应了一声,起床梳洗更衣。
沈老夫人会替沈淮遮掩,是肯定的,只是姜书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讨厌自己的沈老夫人,为何会答应沈淮如此荒唐的要求。
“姑娘,咱们连一个字都递不出去,可要怎么办才好?”
“去要早饭,就说我饿了。”
叶承愣了一下,急忙小跑了出去。
守门的小厮听了叶承的话,给一侧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小跑朝沈淮的院子飞奔而去。
“劳烦告诉姜姑娘等上一等,一会儿人就回来。”
连吃饭都要上报。叶承气的脸色涨红,恨恨回了屋子。
但幸好,没等多长时间,一刻钟后,院门打开,进来的竟是沈淮。
他提着食盒,恍若自己院子一般,将食盒打开,一一摆放在桌案上。
“我让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尝一尝,若是不喜欢,明日再换。”
他语气柔和的匪夷所思,是姜书从未见过的好脾气。
姜书也不开口,拿起筷子用饭,沈淮就坐在对面盯着她。
女子面容冷淡,却难掩艳丽,眉眼间又带着丝丝的坚韧,不同于苏黎那一潭死水的文秀。
淡蓝色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清丽脱俗。
沈淮从不曾觉得,有朝一日这个词,他会用在她的身上,尤其,是那根碧玉簪,将满头青丝挽起,懒散中透着几分随意。
他竟是一时看痴了眼。
姜书知晓来自对面赤裸的目光,等填饱了肚子,便放下了筷子,抬眸直视着沈淮,“你打算将我软禁多久?”
沈淮眼中的痴迷倾刻间化为乌有,“不是软禁,只是为了大婚顺利。”
姜书眉头紧锁,“你和苏黎的大婚?”
“也是我们的大婚。”沈淮说的极其认真。
姜书却只觉得可笑,“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大婚之日,你敢纳妾,就不怕苏家和你翻脸?”
沈淮不以为意,“已是大婚,苏家早退无可退。”
除非舍得女儿去当姑子,否则,就必须顺利完成大婚,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姜书又一次深刻认识了沈淮这个人,“你不是结亲,是结仇。”
苏黎会闹死闹活的嫁给这么个小人,更是眼瞎。
也不对,以前,眼瞎的又何止是苏黎,若非是自己及时止步,今时今日,若沈淮娶的人是她,许也会为苏黎疯魔。
“你不让我出去,无非是不希望我出府见那个人,我不出就是,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闹得人尽皆知,就不怕给沈家带来麻烦吗?”
“家事而已,何谈麻烦。”沈淮兀自将那些饭菜收入食盒。
“书儿,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乖顺的人,我不相信你,更知晓你的骄傲,所以大婚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沈淮不信姜书对他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了,可对姜书性子却十分了解,妾,怕是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但事已至此,他亦是别无他法。
又或许,是那个男子的屡屡出现,真的给了他危机感。
姜书袖中的手微微攥起,若非外面守着诸多小厮,她一定,会忍不住打死眼前这个人。
沈淮提着食盒离开。
中晚,也都是如此,沈淮好像很闲,来书香园坐一会儿,就离开,说话亦是温声细语,就和他们幼时一样。
只是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如今的天儿已经有了几分暖,只夜晚的风有几分微寒。
姜书披着外袍,站在窗棂前,围墙外,可见星星点点的烛火,是那些小厮照明的灯。
此时的她,只觉得分外的可笑。
她想知晓,当初死缠烂打,执着非常的自己,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夜很深,月光暗淡,难以照亮屋舍。
院门却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抹光亮透了进来,缓步往里走近,姜书目光落在为首那妇人身上片刻,便淡淡移开了目光。
“姑娘,夫人来了。”叶承的声音传了进来。
姜书拢了拢外袍,回身歪去了软榻上。
沈夫人一进门就直奔她身前,低声斥责,“姜书,你又再搞什么名堂?淮儿他肯如此费尽周折的娶你,你不偷着乐就算了,还闹成了这般模样。”
姜书一声嗤笑。
她这个女儿究竟是有多么廉价,以至于一个妾位,在自己亲娘眼中都要偷着乐。
“沈夫人如此稀罕,不如你去?”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沈夫人瞪大眼睛,怒不可遏。
她可是沈淮的娘,这个死丫头,是愈发疯癫了。
不过想起婆母的交代,沈夫人还是放缓了语气,“书儿,淮儿心中是有你的,只要男人心中有你,名分都是其次,且往后我是你母亲,又是你名义上的婆母,你何愁斗不过那苏氏?”
“母亲定是事事都向着你的,世事无常,你怎就知不能谋一个正妻之位呢?”
沈夫人劝的十分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姜书看向她的深邃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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