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寡嫂
作者:文扶摇
沈淮离开,沈老夫人望着晃动的珠帘微微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一旁的婆子连忙安慰,“老夫人别忧心,以往大爷对那位就千好万好,可如今还不是有了苏家姑娘,老奴听闻二人这些日子因此正闹的厉害,结果如何,犹未可知呢。”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既然为了苏家姑娘和那丫头闹不快,就说明苏家那个在他心里还是有几分份量的,等春闱结束,寻人给苏家说和说和,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正是这个理,若实在不成,最多给那位一个妾当当,也省了大爷闹腾,左右是后宅侍奉人的,上头又有嫡妻压着,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沈老夫人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若是可以,她是希望姜书可以远远的嫁出去,离开沈府,最为清净。
——
沈淮的话,让姜书愤怒了许久,等平复了心情之后,便开始琢磨起他今日突然的举动。
只是稍稍一想,就知又是沈夫人搞的鬼。
是因为姜婆子的事儿报复?
姜书觉得不会,沈夫人不会那么无聊,那就是当真想要把自己嫁给沈淮。
是担心,自己知晓她的那些所作所为嫁出去,败坏了她的名声?
所以,让她这个亲生女儿去做妾!!
姜书面色很冷。
她那时想离开,她用她爹爹的消息逼迫,可拖至如今,她依旧没有给关于爹爹的任何消息,反倒是想尽办法把自己嫁出去。
姜书不由怀疑,爹爹当年的失踪,是不是和沈夫人有关系,可直接问,沈夫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一旁的姜婆子看着姜书红肿的眼皮,柔声安慰,“姑娘,若实在不成,咱们就离开沈家,回姜府吧。”
再如此下去,她当真担心夫人让姑娘去给大爷做妾。
姜书安慰的拍了拍姜婆子的手,“离开是要离开的,只是要再等上几日。”
“姑娘想做什么?”
姜书没有说,示意让姜婆子坐下,认真的询问,“姜婆子,关于我爹和我娘当年的事情,你知晓多少,快都如实告诉我。”
姜婆子拧眉,仔细的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老奴是先老夫人给夫人的陪嫁,当时夫人对老奴并不亲近,她恨老夫人给她选了老爷这么个武将,对老爷百般不喜。”
“成婚之后,老爷对夫人很好,老爷虽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心思却极其细腻,你出生后,二人也算过了一段安生日子,若非边关打仗,想来二人也能做一对寻常夫妻。”
可就沈夫人对沈家主的痴迷,姜书却是不信她当真会同爹爹安生过日子。
当年的事儿,她不知问过一个人,但是都和姜婆子大差不差的说辞,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姜书有些失望。
“对了,将军离开时,夫人好像怀了身孕来着。”
“嗯?”姜书满心诧异。
姜婆子道,“那时月份小,夫人没有公开,老奴也是偷听到的,没敢告诉任何人。”
“那那个孩子呢?”
她不记得沈夫人大过肚子,所以不用问,那个孩子,不在了。
姜婆子摇了摇头,“老奴没敢问,后来传回将军战死的消息,夫人要嫁来沈家,就更没有人敢问了。”
那个孩子,多半是给打掉了。
姜书红唇紧抿着,甚至有些许血丝渗透出来。
那个孩子,爹爹一定是不知晓的。
“姑娘,老奴知晓您怀疑什么,可夫人只是一内宅妇人,将军之死,绝对和夫人没有关系。”
姜书沉默,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可若爹爹夫妻和睦,女儿年幼,二子尚在腹中,他又怎么会舍得去打仗。”
她知晓自己的逻辑不对,可就是总不受控制的这么想。
“他是姑娘的父亲,更是国家的将军。”
姜书勉强扯了扯唇角,半倚靠在姜婆子肩膀上。
“可为什么,除了我,谁都记不得他的好,为什么那些人还要欺负嘲笑我没有爹呢。”
——
这日,是李云秋的文定之喜。
姜书一大早起来收拾妥当就出了门。
“你去哪?”府门口,沈淮看着打扮清丽的姑娘,蹙眉询问。
姜书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下台阶,往马车旁走去。
“姜书。”沈淮却攥住了她的手腕,“我问你去哪?”
“与你何干。”
姜书语气很冷,看了眼沈淮身侧的马车,不是沈家的,而是苏家的。
“再拉扯下去,想来苏家姑娘要等急了,继兄不怕她生气吗?”
闻言,沈淮冷沉的面色竟是软和了下来,“我和同窗有几个文章要一起探讨,也不是我让她来接的。”
“与我无关。”姜书说完,就甩掉了沈淮的手,继续往前走。
姜书身上有几分功夫,沈淮自然不是对手。
“你若是觉得待在府里无聊,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以往,她最希望的就是自己带她融入自己的圈子,可以和苏黎一样,和他的那些同窗们交好。
不知沈淮说出这话是出于什么心理,可听着姜书耳中,就是刺耳,甚至有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顿住脚步,回头,语调嘲讽,“带我去,继兄不怕我孤陋寡闻,胸无点墨,武将之后的身份丢了你大才子的脸?”
“这种场合,我可不配,要去,也当是和你珠联壁玉的苏家姑娘才是,毕竟论起伤春悲秋,无病呻吟,满口酸儒,她最会了。”
以前的姜书,撒娇耍泼,生气冷战,什么招式都用过,也成功让沈淮带自己去过两次,可最终,都是不欢而散。
因为那些人看不上自己,话里话外的贬低。
第二次会冷落,挤兑时她才发觉,他们和苏黎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不是她巴结讨好就可以融入的。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去了。
喜欢沈淮是一回事儿,她也绝不允许别人随意的羞辱自己。
沈淮皱眉,“你为何说话总要带刺。”
“因为我看见你,就恨不能扎死你。”姜书目露凶光,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
沈淮看着她的模样,竟是突然垂眸,发出了一声轻笑。
姜书也不关心他笑什么,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沈淮依旧站着不动,等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慢慢收回目光。
记忆中的她,只有小时候才如此鲜活,长大后,就只剩稳重内敛,好像更多数时候,都是冷沉漠然的。
“胡安,让人跟上,看她去哪了。”
“是。”
马车中,姜书懒散的倚靠在车壁上,心情似乎极好。
不用在任何人面前伪装,她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只是松散很短暂,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时,姜书就又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姑娘。
叶承搀扶着她下马车。
李府门前很热闹,廊檐下大红灯笼高悬,红绸铺地,华丽的马车在府门口一字排开,昭示着来贺喜宾客的贵重。
姜书的马车和那些马车停在一起,显的灰扑扑的,寒酸的紧。
连姜书都有些不好意思。
“是姜姑娘吧?”身后突然响起丫鬟的声音,姜书回身,冲那面色和善的丫鬟微微点头。
“奴婢奉我家县主的命,在此等候姜姑娘很久了,快请吧。”
“有劳。”姜书笑笑,跟着那丫鬟进府。
姜书虽来过一次李府,但她并不记路,只一直跟着那丫鬟。
今日到场的宾客不少,垂花拱门外,男男女女三两成群往里走,姜书一个都不认识,便低着头,安静的往前走。
等穿过拱门,上了游廊,就只剩下了女眷。
外院的湖水亭中,两抹颀长高大的身影并肩而立,目光眺望着游廊上的姑娘。
“她一直,都如此走路吗?”
“嗯?”陈序一脸莫名,“不然呢,难不成边关还倒立行走?”
裴晏冷淡的目光瞥了过去,陈序立即抿直了唇线。
他偏头,再次盯着姜书,好半晌,收回视线,“原谅我当真没看出来人姑娘走路有什么问题。”
两条腿撑着半拉身子和脑袋,一步步的跨,走路不都是这样吗?
“你不懂。”
“……哦。”陈序吊儿郎当的在石凳子上坐下,兀自倒了杯茶。
“不过说起来,你在边关长大,那姑娘在皇城长大,八竿子打不着的距离,你怎么认识人家的?”
裴晏收回目光,在他对面坐下将他倒好的杯盏拿走,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你找人家姑娘究竟干什么?”
陈序歪头看着他,眼中是深深的八卦之火。
旁人的瓜他不爱吃,但裴晏和慕子离的,他哪一口都不错过。
“慕子离呢?”裴晏不答,转移了话题。
陈序身子后仰,叹了口气,“能干嘛,你觉得今日这场合,他会来吗?估计是躲在被窝里哭呢吧。”
裴晏蹙了蹙眉。
“边关也不是非去不可,换个人就是。”
“换谁?”
裴晏不语,只看着陈序。
“我啊?”陈序手指着自己,“你杀了我更痛快一些,慕子离是你兄弟,我就不是了吗?”
抱怨了几句,陈序又正了面色,“他和李云秋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止是去边关,那就是解不开的死结。”
从一开始就十分明朗的局势,所以陈序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两情相悦的。
所谓的飞蛾扑火吗?
“你们是在说我吗?”男子低沉清悦的嗓音突然传来。
陈序诧异的转头,就见慕子离一袭暗红色锦袍,慢步上了台阶。
那张惯来冷戾的面容,此时竟带着淡淡的温和。
那温和,十分刺眼,让陈序很不舒服。
“你还真来啊?”
慕子离没有说话,在二人身旁坐下,“慕家下聘的队伍还没有到吗?她呢?”
“……”陈序不知该以什么声音去回答这两个问题。
他莫名的心酸,很不是滋味。
“走,我送你回去。”
他扯了扯慕子离衣袖,慕子离却纹丝不动,“我不走,今日是她的大日子,我自然要看着。”
他抿着唇,眼梢却以最快的速度泛了红。
陈序皱眉,甩掉他手臂,生气的坐了下来。
他也不知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看着慕子离的模样,心里很难受。
慕子离给自己倒了杯茶,杯盏紧紧攥在的手中,骨节泛着青白,只是他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陈序清晰的看见了那杯盏上的裂缝,长出了口气,移开视线。
“子离,”裴晏低声开口,“此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边关…”
“边关我必须要去。”慕子离语气坚定,“我知三皇子好意,可我不能留在京城。”
他不能和她继续纠缠下去,因为他没有护她周全的资本。
且慕家在朝中势大,三皇子刚刚回朝,若要帮他,就必要与慕家对上,于局势而言,十分不利。
就算艰难制胜,也会与慕家结仇,日后想在朝堂立足,更为艰难。
陈序叹了口气,裴晏眉头紧蹙。
慕子离手中捏着杯盏,仰头灌入腹中,仿佛是在饮酒。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陈序皱着眉,满脸懊恼。
其余二人都没有开口,
因为裴晏母妃的缘故,他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一介皇子,在朝堂却没有丝毫根基人脉,比起羽翼已丰的三五皇子,立足本就艰难。
如今初回朝,就面临了不少试探危险,虽是皇子,却几乎是没有话语权。
有心想帮,却无力。
陈序心中清楚,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可裴晏却突然开口说道,“其实,也并非没有丝毫办法,改变不了局势,但拖延一些时日,还是可以的。”
慕子离和陈序齐齐看向裴晏,尤其是慕子离,那双沉寂,死灰一般的墨眸,重新有了颜色。
裴晏接着说道,“如今我们对皇城不熟悉,可不代表三五月之后,依旧束手无策,无下手之机,不是吗。”
“可慕家都下定了。”陈序道。
“下定而已。”裴晏轻抿了一口茶,“又不是成婚,急什么。”
况且就算成了婚,那也能抢,只要两情相悦。
“说的对。”陈序咬牙,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慕子离肩膀上,“下定算什么,就算成了婚,那也能夫死改嫁,小叔子娶寡嫂,又不是没有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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