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武中棋学

  小奴才清秀的眉目间，全然是专注之情，仿佛因了那局棋可以舍弃性命。
  秦知南幽幽盯了片刻，倏尔——
  耳朵一动，帐门从外被揭开。
  已有了第一批来人。
  赤手空拳、勇猛异常的两三大将，闯过三道难关，掀开帷幕进入帐内。
  然展眼望去，除了零落三两太监和棋盘茶盏，再无别物可取之。
  那人跪倒在秦知南身前，“陛下，臣……”
  秦知南无情打断：“皇弟别来无恙，朕还等着你夺得头魁。”
  此人乃是皇族的一位远亲，名为秦羽让，官级六品羽林郎，宗亲之远加上此前未有立功机遇，即使武艺高强也难得舒展。
  此次有立功之心，却又陷入困顿局面。
  看秦知南的意思，故意不在帐内设物，当然是要亲自比试。
  于是秦羽让在辗转腾挪的试探之间，便与秦知南交手起来。
  秦知南手脚颇为凌厉狠戾，逼得他只得后退。
  三两下便让他无可施展，陷入死局。
  “臣认输……”颇不甘心地跪倒在地。
  第一人便就此败下阵来。
  后面的人见到秦知南如此英勇，便有了投机之心，想去取走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钟晚意沉浸于其中，恍然未觉。
  秦羽让见那人卑鄙，不由提醒道：“公公小心！”
  钟晚意听到呼啸而来的拳击声，连起身轻盈躲闪。
  在众人还没看清时，就溜到了一旁。
  秦知南心中失笑，小奴才惜命倒是第一名。
  他一击过去便将那投机之人踢倒在地，嘎吱一声响彻，折断了他一只大腿，对后面的人是一个警告。
  见到那一瘸一拐的投机者被抬出去，围观者皆是心惊胆战，不敢轻举妄动。
  钟晚意手执黑子，对那救助自己的秦羽让一笑，“感谢大人的提醒。”
  秦知南不满小奴才如此谄媚于他人，难不成竟不信自己能保下他？
  他淡淡警告：“若是决出了胜负，小奴才还未破解棋局，那便一同等着领罚。”
  钟晚意委屈看过去，不明白暴君为何突然给自己上难度，自己难道看上去很像是会下棋的吗？
  热身之后的秦知南不耐，让来者全都一起上。
  秦羽让和钟晚意一同在旁看着——
  钟晚意心如擂鼓，脑中还在穷尽棋局的每一种可能，尽力想让黑子脱离白子的控制区。
  而眼前的局面仿佛也是一种单方面的碾压。
  秦知南一身金线绣边的白鹿皮氅，潇洒应对各路劲装武士，举手投足间洒脱淡然，浑不费力之状。
  除却一开始的热身动了动，他站在原地手持羽扇，三两下点穴挥砍，就像切白菜一样，批量击退敌手。
  秦羽让又是赞叹又是叹息，觉得自己再修炼几十年，也难达到皇兄那种境地。
  面对方才的“救命恩人”，钟晚意不由低声安慰。
  “大人，其实你的武功也不差，劲力、招式都矫健有力，只是欠缺了些变通与灵活。”
  秦羽让惊诧，“公公，莫非也懂武学？”
  “略懂一二。”钟晚意也不谦虚，想起从前卧龙先生和父亲的教导，不由得点拨起来。
  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真诚待人，难能见到秦羽让这等直率之人，随便说两句也不算暴露。
  “大人，小的也只是从下围棋的过程中领悟到些许武学意味，若是说错了，还请大人见谅，权当是听个笑话。”
  配合着秦知南的招式，钟晚意随口讲解起来。
  “围棋开局，讲究的也是一个金角银边草肚皮，大人你看陛下站立的位置，是不是绝佳的角落，稳住根基，三面环敌，不将腹背让出去。”
  “大人再看那些敌手冲过来的路线，是不是像棋局中的扭十字，陛下只需要借力打力，便使了势。”
  秦羽让顺着指点看过去，很快又领悟到了些许。
  “公公，方才陛下右侧一人突然出拳，陛下明明难以后闪，却又扇尖轻扬点中了云门穴，这莫非也是棋局中的脱先之术？”
  秦羽让越看领悟越多，不由得对秦知南更加敬佩。
  “……陛下气力连贯，每一招都如神之一手，看似随意，却是穷尽了对手的每一种出招，实在是高！”
  正赞叹着，秦知南送出一个破绽——
  那不怀好意之人便即刻从怀中抽出匕首，掷了过去。
  咻！
  另有对上眼色之同伙，纷纷冲过去要以刀刃相加。
  秦羽让一惊，脚步也不停便上去为秦知南阻挡刀刃。
  突如其来的刺杀令局面大撼。
  帐外的三两卫士要去叫人，但也有更多的眼神如鹰狼，不怀好意伺机而动，似乎等待了良久的机会。
  钟晚意连连后退，发现密闭空间内难以溜走，只能祈祷秦知南留了后手。
  可秦知南好半天只是迎战。
  一旁秦羽让用了连环招击退不少人，力气渐渐不胜。
  现场所有人都分化成两队。
  其中原本中立的不少人都被说动，要对付暴君，打的名义正是“为了天下苍生”。
  秦知南嘲讽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扇子轻点，“你们这群小贼，真是可笑……”
  破空而来的几只羽箭收到命令一般，如雨落下，正中那些叛逆之心的将军首领们腹背。
  不中心内，不至于死亡，但是痛苦是免不了的。
  不多时，门外的禁军便将他们押了下去。
  他们赌输了，如此一来，不在地牢里饱受折磨吐出几个名字来，无法全尸而退。
  钟晚意有种意料之中之感，侧着身子往前为秦知南效力。
  秦知南却对剩下保驾的人说道：“一会儿继续，朕还期待你们的表现。”
  言罢，他走到棋局前沉思片刻，眼神深而又深，盯向钟晚意。
  “小钟子，方才说得头头是道，棋局可有了破解之法？”
  钟晚意早料到秦知南会听到一切，并没那么惊惧。
  沉思片刻，她声音沉稳。
  “陛下……奴才幸得陛下的教导，已得知此棋局的破解之法。”
  这下子，不只是看过棋局的秦羽让好奇，其他几位豪杰也都凑了过来看向那死局，半晌都发出疑惑声。
  “这可怎么破？分明是死局，公公不会是在说大话吧？”
  秦羽让更是直接问询：“公公，你说陛下教导了你，那又是作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