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种下疑心

  繁兴闪烁于天际，虫鸣鸟叫声一片。
  钟晚意在路边取了根树枝驱赶蝇虫，一边走着一边绕路，以免被别人看到。
  她一拐入陷阱附近，垂着头往坑下面一看，便见到了奄奄一息的闵烬羽。
  见他这副疲惫样，钟晚意便知道他定然已尝试过呼叫，但这附近渺无人烟，更别提会有路过的猎户救助了。
  方圆十里都由皇家管控，一点动静都没有。
  钟晚意往下面蹬了两脚土，唤醒沉睡的闵烬羽。
  他灰头土脸，听到动静立刻大喜过望道：“有人来了吗？快救我上去！”
  钟晚意弯腰冷嘲道：“别做梦啦，不会有人的，你还是乖乖待在下面吧！”
  闵烬羽也是彻底没法子了，他自小怕黑，这个秘密都没人知道，要是留在这里一晚上，他估计要吓破胆子，但是到明日就是被人救出去了，也得成为笑话。
  不愿让旁的人知晓这个秘密，他方才都心灰意冷了，没想到小太监还有良心，在夜更深之前又回来了。
  这回无论小太监想要多少银子，他倾家荡产也愿意，只要能出得去！
  像是担心人又溜了，他赶紧恳求道：“小太监，你要多少银子？一万两够不够？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钟晚意一把将树枝撇下来一小截，击中他的脑袋，嘲笑道：“你看我像是那种贪财的人吗？我告诉你，我教训你就是陛下的意思，你们岐北人不知好歹，鬼鬼祟祟带人进京城，是不是不怀好意！”
  闵烬羽本来不信，听到她提及刑场上的那些人，顿时什么都相信了，连求饶道：“那都是我爹的意思，跟我没关系。”
  “你知道那些背叛陛下的人都怎么样了吗？”钟晚意龇牙，冷笑道：“方才都已经被煮成了肉汤，连骨头都喂了狗！”
  闵烬羽一屁股坐回泥地力，咽了咽口水，觉得骨头也跟着痛了起来，“肉……肉汤……不要啊！”
  “好了，省省力气，别叫了！”
  钟晚意本来想直接问起当年的事情，担心不稳妥，故而只能旁敲侧击。
  她低了些声音，问道：“我是担心你年纪轻轻被陛下煮成肉汤，这才把你领出来。也不是想要多少银子，只为了得些信息向陛下讨个赏，你若是告诉我些实情，我便放你出去，还替你向陛下求情，你觉得如何？”
  闵烬羽方才已经被吓傻，根本无从思考钟晚意的话，也想不到一个小奴才哪来的野心和胆子，在皇上面前欺瞒弄权。
  “我都说了，那些事情跟我没关系，都是我爹的意思！”闵烬羽赶紧推卸责任，又大声道：“我爹明明说只要瞒过了秦知南，京城的事情明明不会出差错，秦知南竟然又和当年一样忘恩负义、反咬一口！”
  “当年？你是说三年前岐北钟家军背叛而灭门的那一战吗？”钟晚意语气急迫，根本顾不得失去理智。
  闵烬羽一下子闭了口，只点头道：“当年的事你只能问我父亲，今日的事也全是我父亲一手促成。”
  眼见着闵烬羽只想着求全保身，钟晚意尽管无奈，但也没时间再耽搁下去。
  若是闵烬羽消失一整个晚上的话，她今天做的事定然会暴露。
  钟晚意往下丢了一颗药碗，让他服下。
  闵烬羽犹豫：“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担心你们不忠诚，只要在陛下面前说谎话，这药力便会发挥作用，七窍流血而亡。”
  “你……陛下好狠的心！”闵烬羽颤抖着唇，为了能上去，还是委曲求全地吃下那颗药丸。
  钟晚意又抱臂道：“还有吃药丸前后一个时辰的事情，你也不能宣之于口，否则是一样的下场。我这是提醒你，为了你好，懂了吗？”
  “我当自然谨记，如此便没有我的事情了吧！”
  闵烬羽毫不在乎自己父亲的模样，毕竟父亲也当政几十年了，自己也早得到锻炼，有隐隐的不满之心了。
  如今听小太监信了他的话，要陛下去拷打父亲，自然是浑然不在意。
  小太监却还是没有把他拉上去的准备，他有些着急了，“你快拉本少主上去！”
  钟晚意幽幽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当年和近日京城的事情，说不定你父亲才是无辜的那一个。”
  “喏，你拿去这个给陛下看，他自然能懂了，当年我们两国的约定，他欠了我们一笔，我们进城不过是来讨要当年的债！”
  钟晚意用树枝将那玉佩勾了出来，触手是羊脂玉的温润手感，抬起放在月光下细看，能看到上面雕刻的瑞兽麒麟张牙舞爪，甚是威武。
  按理说此等成色的玉佩只有皇家可私藏……
  一个战败者怎能有此珍物？
  除非，秦知南真与他们有什么勾结？
  一联想起当年太子宁王爷的突然下台，以及秦知南边将一战回京城后骤然的上位，便察出其中的诡异。
  其中一种可能，便是秦知南一手促成了岐北大战，将自己父亲的钟家军作为他上位的荣耀炮灰。
  钟家的叛逆竟然只是为他登基做了台阶？
  钟晚意心中怆然，眼前不由扬起战马纷乱、剑戟纷扬、鲜血泼洒的惨状局面，凡人如鱼肉，而将士如枯骨，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尸骨无存！
  不可猜疑！
  钟晚意抑制住手心的颤抖，她告诉自己，不能仅仅因为一块玉佩就起了疑心，定然要找到更多证据才行！
  思索之间，她便将闵烬羽拉了上来，扶着他回往行营，两个人皆是气力虚弱。
  远远地，闵雄见他休息好了出来吹风，唤他一同来吃皇上的赏赐。
  闵烬羽本就饥饿，一口气就反胃出来，他连闻人肉的味道都恶心。
  也不敢再多停留在秦知南面前，哆嗦着回去行营歇息反省。
  钟晚意远远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秦知南，他似乎对臣子们的恐惧之心十分满足。
  又想到当年的欠下的债，秦知南怎会欠别人的债？也只有他让别人乖乖拱手献出自己的份！
  越想越觉离奇，钟晚意一夜未眠。
  一清早起来，她便去到食物处理区帮忙，缓缓的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