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玉碎”的根基，已然松动。

  他眼中最后那点狂热的火星，被裕仁话语中那深切的恐惧彻底浇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茫然。
  米内光政和重光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劫后余生般的、微弱的希望，以及更深重的忧虑。
  御前会议在一种比争吵更令人绝望的沉默和压抑中结束。
  天皇摇摆了，在绝对毁灭的阴影下，那“玉碎”的根基，已然松动。
  九州南部，鹿儿岛湾外海，“铁砧”登陆演习区外围。D+66日，1945年7月4日，夜。
  漆黑的海水如同粘稠的墨汁。伊-58潜艇如同一头受伤的深海巨兽，在两百米深度缓慢潜航。
  艇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水流摩擦艇壳的嘶嘶声，以及声纳员耳机里单调重复的“砰…砰…”——那是主动声纳脉冲在寂静深海中孤独的回响。
  艇长青木泰三大佐站在声纳屏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代表空寂的绿色光斑。汗水浸透了他的海魂衫。
  “方位090！距离一万二！主动声纳接触！多目标！大型水面舰艇编队！航向东南！速度…十五节！” 声纳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发现猎物的紧张与兴奋！
  青木眼中精光爆射！
  “敌登陆舰队！终于等到了！战斗警报！全员一级战备！深潜至极限！航向090！静默接敌！” 命令如同冰冷的钢珠砸在狭小的指挥舱内。
  伊-58艇身微微倾斜，如同鲨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向目标。
  艇内灯光转为暗红，氧气再生装置发出嘶嘶的轻响，混合着艇员们压抑的呼吸和汗水的气味。
  “距离八千！目标编队转向！航向正南！队形密集！外围有驱逐舰警戒！” 声纳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继续接近！保持深度！计算鱼雷射击诸元！” 青木不为所动，目光紧盯着海图。
  “距离五千！目标航向稳定！队形…确认！核心为两艘大型运输舰！外围四艘驱逐舰！呈环形警戒！”
  “好！” 青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标：左侧运输舰！深度设定：五米！‘九五’式氧气鱼雷！一号、二号、三号发射管！装填！准备齐射！”
  “装填完毕！”
  “诸元设定完毕！”
  “一号管！放！”
  “二号管！放！”
  “三号管！放！”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液压释放声！三条致命的“长矛”拖着细密的气泡尾迹，以惊人的五十节高速，悄无声息地射向目标！
  几乎在鱼雷离管的瞬间！
  “警报！警报！被动声纳捕捉高速螺旋桨噪音！方位045！距离…急速接近！是驱逐舰！敌驱逐舰发现我们了！” 声纳员的尖叫如同利刃划破紧绷的神经！
  呜——！！！
  刺耳的水下警报声在伊-58艇内凄厉响起！
  “深水炸弹攻击！规避！紧急下潜！左满舵！全速！” 青木厉声咆哮！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晚了！
  咚！咚！咚！咚！
  沉闷而恐怖的爆炸声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伊-58的艇壳上！整个潜艇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猛烈地摇晃、震颤！
  咣当！哗啦！
  艇内灯光瞬间熄灭！备用红灯闪烁！未固定的物品四处飞溅！艇员被狠狠甩在舱壁和仪器上！惨叫声、警报声、金属扭曲声混杂在一起！
  “报告损伤！”
  “艇艏…严重漏水！一号水柜破裂！”
  “轮机舱进水！主机…主机停车！”
  “深度失控！我们在下沉！”
  “损管！堵漏！重启主机！排水泵最大功率！” 青木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死死抓住摇晃的潜望镜基座。
  咚咚咚！咚咚咚！
  第二轮深水炸弹的攻击接踵而至！更近！更猛！巨大的水压冲击波如同重锤，反复捶打着伊-58已经伤痕累累的艇壳！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从艇体中部传来！
  “耐压壳破损！主水柜…主水柜完蛋了！艇长！我们…我们撑不住了！” 轮机长的哭喊带着彻底的绝望。
  冰冷的海水如同狂暴的巨兽，从撕裂的口子疯狂涌入！瞬间淹没了轮机舱！惨叫声被汹涌的海水吞没！
  指挥舱内，红灯疯狂闪烁，映照着青木泰三那张因绝望和海水反光而扭曲的脸。海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并迅速上涨。
  他猛地扑向通讯台，用尽最后的力气拍下紧急通讯按钮，对着话筒发出嘶哑的、如同来自地狱的呐喊：
  “‘残樱’…失败…伊-58…遭敌深弹重创…即将…玉碎…天皇陛下…万…岁…”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艇体深处传来！伴随着更猛烈的金属撕裂声！海水如同瀑布般从头顶的管道和裂缝喷涌而下！指挥舱瞬间被冰冷和黑暗吞噬！
  冲绳嘉手纳机扬，“雷神之锤”机堡。D+67日，1945年7月5日，黎明前。
  引擎的预热嘶吼如同巨兽的喘息，撕破了冲绳湿热的黎明。
  地勤人员在探照灯刺眼的光柱下，如同工蚁般围绕着巨大的B-29“超级空中堡垒”做最后的检查。
  李梅少将站在高台上，玉米芯烟斗叼在嘴角，袅袅青烟模糊了他花岗岩般冷硬的脸。他望着下方那些即将再次扑向日本本土的钢铁巨鸟，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参谋疾步上前，递上一份电文：“将军，海军反潜司令部通报：九州南部预定登陆扬外围，昨夜侦测并击沉日军伊号潜艇一艘，型号判定为伊-58。其临死前发出断续电文，提及‘残樱’失败。”
  “‘残樱’？又是自杀特攻？” 李梅嗤笑一声，拿下烟斗，在水泥护栏上重重磕了磕烟灰。
  “小日本除了让士兵送死，还会什么？” 他将烟斗重新塞回嘴里，目光投向东北方那片即将被晨曦染红的天空，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冷酷：
  “命令‘铁砧’行动各编队！按计划起飞！目标：大阪、神户！告诉小伙子们，把剩下的老鼠洞…也给我烧干净！让整个日本…都记住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