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炼狱岭，黄泉道

  最后一缕混合着辣椒辛辣、白磷焦糊与尸臭的浓烟，从被一吨半TNT彻底“闷罐”爆破的“铃木指挥部”巨大陷坑深处袅袅散尽。
  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溃烂的疮疤，边缘的岩石呈熔融状冷却，兀自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死寂，终于压倒了连绵数日的枪炮与嘶吼，只有推土机清理外围瓦砾的沉闷轰鸣和工兵探雷器偶尔的蜂鸣，在焦黑的土地上回荡。
  顾虎站在陷坑边缘，脚下是滚烫的碎石。
  参谋递上那份染着泥点的最终战报，每一个数字都像烧红的铁钉凿在心头：1128名朝夕相处的兄弟长眠于此，487人永远失去战力，两千余人带伤，整支前锋装甲矛头已然卷刃。
  “命令部队，就地转入防御休整，清点装备，转运重伤员。”
  顾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给史密斯中将发报：89军前锋已钝，请求撤至二线休整补充。首里大门已开，但门后…是血池地狱。”
  他目光越过遍地狼藉的高地，投向东方。首里城那模糊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死寂中蕴藏着滔天杀机。
  “炼狱岭”西北坡，代号“蜂巢残穴”。 D+11日，1945年4月22日，晨。
  惨淡的晨光刺不透弥漫的烟尘。93军“猎鼠”7营3连的士兵们，踩着被反复炮火犁松、浸透黑红泥浆的土地，神经紧绷如弦。
  他们是来接替89军，彻底肃清这片被判定“已无威胁”区域的最后角落。
  连长李振邦，一个在滇西打过地道战的老兵，脸上新添了一道翻卷的灼痕，眼神锐利如鹰。
  “都他妈打起精神！耗子窝没死透！”
  李振邦低吼，手中的“汤姆森”冲锋枪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前方一片被炸塌了大半、看似无害的瓦砾堆。
  工兵排的SCR-625探雷器发出稳定的嗡鸣，标示出安全通路。
  “喷火组，B组出口，再洗一遍！”
  他指向瓦砾堆侧面一处被炮火撕裂的狭窄缝隙。
  呼——！！！炽白的火龙再次灌入缝隙，烧灼着昨夜残留的焦糊味。里面毫无动静。
  “爆破组，C组出口，准备封堵！”
  两名爆破手抱着TNT块和速凝水泥袋，在突击手“加兰德”步枪的掩护下，弓着腰靠近另一处被炸塌的坑道口。就在他们蹲下放置炸药时——
  哒哒哒哒——！
  噗噗噗噗——！
  密集的6.5mm子弹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瓦砾堆顶部一处伪装得极好的翻板下射出！
  子弹精准地打在猝不及防的爆破手后心和掩护突击手的钢盔上！
  “呃啊！”
  爆破手扑倒在地！突击手钢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被子弹动能狠狠砸倒！
  “火力点！压制！”
  李振邦目眦欲裂！
  幸存的士兵猛烈开火！
  子弹打在翻板边缘火星四溅！
  “火箭筒！炸开它！”李振邦怒吼。
  “巴祖卡”手扛起火箭筒刚瞄准！
  砰！
  一发冷枪从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岩缝射出，精准击中火箭筒手的肩膀！
  “巴祖卡”脱手落地！
  “狙击手！一点钟！岩缝！”
  精确射手王栓柱的M1903春田步枪立刻还击！7.62mm子弹凿在岩石上！
  “火焰！烧那个缝！”
  李振邦指向狙击手藏身的岩缝。
  喷火兵调转枪口，火龙咆哮而出！
  岩缝内传来凄厉惨叫。
  就在火力被吸引的瞬间！
  “天皇陛下——板载——！！！”
  那处翻板被猛地从内部撞开！三个浑身绑满炸药、哧哧冒着白烟的日军士兵嚎叫着扑了出来！直扑人群最密集处和李振邦的指挥位置！
  “开火！打掉他们！”
  士兵们疯狂射击！
  哒哒哒！轰！轰！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肉弹”被打倒引爆！
  剧烈的爆炸掀起腥风血雨！
  气浪将附近的几名士兵掀飞！
  第三个“肉弹”利用爆炸的混乱和烟尘，竟悍然冲到了李振邦面前不足五米！
  那张扭曲、沾满污泥和血污的年轻脸庞上，只有彻底的疯狂！
  “连长小心！”警卫员猛扑过来！
  李振邦瞳孔骤缩，手中的“汤姆森”爆发出怒吼！
  噗噗噗噗——！
  .45子弹狠狠灌入“肉弹”的胸膛！
  那人身体剧烈抖动，却凭借惯性又冲前一步，怀中的炸药包导火索已燃至尽头！
  轰——！！！！
  巨大的火球在李振邦面前猛烈炸开！
  灼热的气浪和破片横扫！
  李振邦和扑来的警卫员如同被巨锤击中，狠狠摔飞出去！
  “连长！”士兵们发出悲愤的嘶吼！
  硝烟稍散，只见李振邦满脸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警卫员伏在他身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生死不知。
  “医护兵！”凄厉的呼喊响彻战扬。
  “给老子…炸平这鬼地方！”
  李振邦挣扎着抬起头，仅存的右眼血红，声音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喷火兵！持续喷射！爆破组！上双倍药量！把整个瓦砾堆给老子掀了！”
  最后的疯狂被彻底点燃。火焰、炸药、愤怒的子弹，将这片“蜂巢残穴”彻底化为燃烧的废墟和更深的陷坑。
  代价是又添七条人命和一位连长的重伤。肃清“炼狱岭”的最后一颗毒牙，依旧需要鲜血来拔除。
  冲绳近海，TF-58特混舰队旗舰“企业”号航母。 D+11日，上午10时。
  碧空如洗，深蓝的海面波澜不惊，却掩盖不住甲板上弥漫的紧张与焦灼。
  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撕裂平静！
  “方位030！高度5000！大量高速目标！敌机群！是‘神风’！数量…超过一百架！”雷达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舰桥内，斯普鲁恩斯中将的脸色瞬间凝重如铁。望远镜中，东北方的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如同被惊扰的死亡蜂群，正以近乎自杀的垂直角度，疯狂地拉升高度，直扑庞大的特混舰队！
  这一次，不再是老旧的“零”式，而是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川崎Ki-84“疾风”和中岛Ki-44“钟馗”战斗机，其中混杂着大量机腹下鼓胀着炸弹或干脆满载炸药的“特攻机”！
  “所有战斗机紧急起飞！拦截！拦住它们！”
  斯普鲁恩斯厉声下令，声音盖过了引擎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