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长安戒严

作者:君常觅
  勤政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皇帝柴裕攥着暴严的密报,长叹一口气。
  灞桥的厮杀声虽远,可他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绝不会善罢甘休。
  “传羽林卫大将军秦岳。”
  “诺!”
  他对着空荡的殿内沉声下令,声音穿透雨幕,惊飞了檐下躲雨的夜鹭。
  片刻后,一身玄甲的秦岳踏着积水进殿,甲叶上的雨水顺着护心镜往下淌,在金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末将秦岳,参见陛下!”
  皇帝柴裕将密报推到他面前,沉声道:
  “暴爱卿在灞桥遇袭,金吾卫失约。朕怀疑,长安城里藏着罗氏的同党,甚至可能与突厥勾连。”
  他指尖叩着御案,下令道:
  “自今夜起,禁军接管长安城防,朱雀大街、东西两市、十二座城门,全由你调度。”
  秦岳扫过密报内容,眉头拧成疙瘩:
  “陛下的意思是……”
  “全城戒严。”
  皇帝柴裕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边的同时,一只手托举起玉玺:
  “没有朕的手谕,一粒米、一根针都不许出城门。禁军分三批轮值,甲胄不离身,弓弩不离手,遇有反抗者,先斩后奏。”
  “这……”
  秦岳心头一震。
  长安作为帝都,从未有过如此彻底的戒严。
  他刚要问“是否需知会京兆尹”,就见皇帝从龙椅旁取出一枚鎏金虎符,扔在他面前:
  “凭此符调动全城禁军,不必理会任何人。”
  虎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秦岳双手捧起,指腹触到符上的齿痕,那是皇权的烙印。
  “末将领命!”
  他转身时,甲叶碰撞的脆响惊得殿外的雨都似停了一瞬。
  半个时辰后,朱雀大街上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秦岳骑着黑马,亲率三千禁军沿街布防。
  士兵们举着火把,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甲胄上的水珠被火光映成细碎的金点。
  每座坊门都立起拒马,两名禁军持戟而立,戟尖斜指地面,映着火把的光,像两尊不知疲倦的铁像。
  “朱雀门留五百人,重点盯防往来官轿。”
  秦岳勒住马缰,对副将下令,“东西两市即刻关闭,商户若敢私开,按通敌论处。”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秦岳望着街尾的钟楼。
  更夫刚敲过七更,往日此时还在叫卖的摊贩早已不见踪影,只有禁军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与此同时,勤政殿后的偏殿里,王顺正点验着十数位太监。
  这些人都是皇帝亲选的,要么是宫内出身的老内侍,要么是从净身房里挑出的壮汉,个个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对皇权的敬畏。
  “咱家说的,可都记清楚了?”
  王顺捧着一卷城门名录,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手里的名录上,长安十二座城门的名字被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重点盯防”“严查官驿”等字样。
  “记清楚了。”
  太监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他们虽常在宫中行走,却从未被委以“守城门”的重任。
  这差事看似简单,实则是替皇帝把着长安城的脉,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罪过。
  王顺拿起十二枚黄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不同的城门名,边缘还烫着“敕令”二字。
  “拿着这个,去各城门与校尉交接。”
  他将令牌一一递出,“记住,无论对方是王爷还是宰相,没有陛下的手谕,谁也不许进出。若是有人硬闯……”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令牌上的“敕”字,“就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出了事,咱家担着。”
  太监们接过令牌,指尖微微发颤。
  王顺最后看了眼窗外的雨,补充道:
  “尤其看好通化门和开远门。通化门接暴大人的囚车,开远门通河西,最容易出乱子。”
  “是!”
  ————
  子时初刻,长安的十二座城门同时响起沉重的关门声。
  开远门外,河西来的商队正赶着骆驼队往城门冲,为首的掌柜挥着通关文牒大喊:
  “我们是杨氏的商队!有急事进城!”
  城门上的太监探出头,尖声道:“陛下有令,今夜起闭城,谁也不许进!”
  掌柜急了,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往上递:
  “公公行个方便,这里面……”
  话没说完,就被太监身边的禁军一箭射在脚边,箭羽嗡嗡作响。
  “住口!再敢喧哗,按奸细论处!”
  太监的声音裹着雨丝砸下来,掌柜吓得赶紧勒住骆驼,眼睁睁看着城门上的吊桥缓缓升起,将他们挡在城外的风雨里。
  通化门的气氛更显紧张。
  暴严的囚车刚进城,王顺就带着两名太监守在了城门楼里。
  城门校尉想上前见礼,被王顺挥手拦住:
  “不必多礼,校尉只需管好你的人,咱家管好这扇门。”
  他指着城门外的官道,“从现在起,哪怕是一只鸟飞过去,也得先问问咱家手里的令牌。”
  校尉喏喏应着,心里却犯嘀咕,太监看守城门,这还是头一遭。
  可当他瞥见王顺腰间那枚绣着金龙的腰牌时,所有疑虑都咽了回去。
  那是皇帝亲赐的“掌印太监”腰牌,比他的校尉印信管用多了。
  朱雀门内,二皇子柴玄的旧部、光禄大夫郑谦正坐着轿子往城外赶。
  他刚接到密报,说李通在狱中招供了不少人,想连夜出城避风头。
  可轿子刚到朱雀门,就被禁军拦下。
  “郑大人,闭城了,不能过。”
  禁军小校抱拳道。
  郑谦撩开轿帘,脸色阴沉:
  “放肆!本官有急事出城,耽误了军国大事,你担待得起?”
  小校不为所动,指了指身后的拒马:“末将只听陛下的令。”
  郑谦气得发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
  “我是二殿下的旧部,你敢拦我?”
  话音未落,王顺派来守朱雀门的太监从城门楼里走出来,尖声道:
  “二皇子怎么了?就算是太子殿下,没有手谕也得在城里待着!”
  他晃了晃手里的黄铜令牌,“郑大人要是不信,尽管试试硬闯?”
  郑谦看着太监身后的禁军都举起了弓弩,轿帘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他攥得发白的手指。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
  “回府!”
  轿子掉头时,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禁军的甲胄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夜渐深,雨却没有停的意思。
  秦岳在朱雀大街上巡查,火把的光映着他冷峻的脸。
  他看见有禁军在搜查空置的商铺,看见坊门后的百姓扒着门缝往外看,看见更夫缩在街角不敢敲梆子。
  整个长安城像一头屏住呼吸的巨兽,在雨夜里静静蛰伏。
  勤政殿内,皇帝柴裕还没有睡。
  他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长安的位置。
  这座他守了十五年的都城,此刻被禁军和太监们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知道,这张网不仅是为了防外敌,更是为了筛出那些藏在网眼里的蛀虫。
  “陛下,各城门都报来了,没有异常。”
  王顺悄声走进来,递上一张纸条,“只有郑谦想闯朱雀门,被拦回去了。”
  皇帝柴裕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就揉成了团:“嗯,意料之中罢了,不必管他。”
  他望向窗外,雨丝被风卷着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告诉秦岳和各城门的太监,今夜只是开始。不把这些蛀虫从墙缝里抠出来,这城,就永远别想安稳。”
  王顺躬身应是,退出去了。
  雨还在下,长安城的十二座城门紧闭着,像十二道锁住秘密的锁。
  禁军的火把在街道上流动,太监们的身影在城门楼上晃动,而那些藏在坊巷深处的眼睛,正透过雨幕,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谁也不知道,这紧闭的城门后,等待他们的是清算,还是更汹涌的风暴。
  但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夜起,长安再也不是原来的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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