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御史大夫府邸密谈（上）

  兴国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丑时四刻。
  长安城，御史大夫张汤府邸内。
  太常卿董礼刚跨进府邸的门槛，便深深一揖：
  “御史大人，今文字改制之事广为流传，还望御史大人带领我等，力抗此事啊！”
  御史大夫张汤闻言走出门来，背着手缓步下阶，九卿之中的宗正卿曹朗、太常卿董礼、大鸿胪卿邓续、光禄勋田义立刻如众星捧月般簇拥上前。
  御史大夫张汤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四人。
  宗正卿曹朗??性格温和谦逊，从不与人争执。
  平时总是尽量避免冲突，对事情持一种“随大流”的态度。
  这种性格和处事态度让他在宗室事务中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但也因此很少得罪人。
  太常卿董礼循规蹈矩?，是一个非常守规矩的人，严格按照礼仪制度办事，从不越雷池一步。
  他深知太常卿的职责与礼仪密切相关，因此对礼仪细节格外重视，但也因此显得有些刻板乃至于迂腐。
  大鸿胪卿邓续??性格懒散，行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处理外交和接见诸侯等事务时，尽量避免出错。
  他从不主动承担复杂或有风险的任务，而是尽量选择简单、安全的工作。
  实在躲不过去了，就把事情抛给自己的副手大鸿胪丞王诩，总之一句话，一点责任不担。
  这种性格让他在大鸿胪卿的位置上显得有些平庸，但也避免了因冒进而犯错。
  御史大夫张汤目光没有多停留，扫过前面三位九卿后，将目光放在光禄勋田义??身上。
  光禄勋能够直接接触皇帝，管理宿卫兵，具有一定的军事权力和人事管理权，在当下的局势里，算是这四个人里用处最大的。
  而且此人性格较为冲动，虽说不主动揽事，但是有人得罪他的话指定讨不了什么好。
  换言之，前面三个人虽然出身世家大族，但是本身才能平庸，性格也不喜争斗，掀不起什么大浪来，这次要反对文字改制之事，要靠眼前这位光禄勋田义了。
  御史大夫张汤打量眼前四人的同时，天上飘下点点细雨。
  直到这时御史大夫张汤才轻轻摆了摆手，请四位九卿进屋。
  “天色渐凉，还请诸位大人进屋详谈。”
  大鸿胪卿邓续虽对御史大夫张汤敷衍的态度心有不忿，却终究是没有表达什么不满，而是强作笑颜道：
  “深夜来访，叨扰御史大人了，大人门下，连雨水都带着神机妙算的灵气，真是不一般啊！”
  “邓大人不必多礼，还是速速进屋吧。”
  进入屋内，待众人落座，光禄勋田义率先举杯：
  “依天幕所言，若无御史大人在兴国十八年力保太子，哪有日后朝堂？这杯酒，某敬大人‘忍辱负重，再造社稷’！”
  “呵呵，好，谢过田大人。”
  御史大夫张汤轻抿一口酒，太常卿董礼立刻击节赞叹：
  “此酒甘醇如大人谋略，回味悠长啊！”
  太常卿董礼捻着山羊胡，声音里带着礼法被冒犯的颤抖：
  “不过，大人可知，那南山二逸竟敢在书中批注‘周公制礼，亦非一成不变’，这是借古讽今，动摇国本！”
  他从袖中抽出抄录的“大逆之言”，纸页上朱笔圈点的“废篆隶，兴简字”几字，像几滴溅在绢帛上的血。
  “此实动摇国本之举，是可忍孰不可忍！南山二逸之事……不知御史大人有何高见？”
  御史大夫张汤闻言不屑一笑，冷哼道：
  “哼，既然南山那两个老东西不老实，那就想办法除掉他们便是，至于如何行事……天幕不是早就给出答案了吗？借私通突厥之名构陷之！”
  众人瞳孔骤缩：“您是说……借刀杀人？”
  “何止借刀。”
  张汤露出阴狠的笑，从袖子里取出两卷密文，“此乃‘通虏罪证’，以此替换那二人书稿。”
  他看向宗正卿曹朗，轻咳一声命令道：
  “明日我等表奏陛下迎南山二逸进京受赏，届时劳烦宗正寺以‘清查宗室藏书’为名，搜出‘通敌文字’，再由廷尉府定罪。”
  “可若是此二人申辩于朝堂，又该如何？绣衣使者暴严可不是好惹的。”
  “那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御史大夫张汤轻叩茶盏边缘，刚要继续开口，便听得窗外突然滚过一声闷雷。
  “御史大人，那该如何动手？”
  “少府辖下的尚方铸剑署，不是新来了批西域毒师吗？”
  他阴险一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
  “命他们备上西域奇毒‘含笑半步颠’，待南山二逸死后，尸身可弃于渭水，作‘畏罪投河’论。而后找理由处理掉这帮西域毒师，如此，此事也算是天衣无缝了。”
  大鸿胪卿邓续突然咳嗽起来。
  他早知张汤要对南山二逸动手，却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
  “诸君可曾想过，文字简化未必无益……”
  话未说完，便被众人冰冷的目光截断。
  “益处？”
  御史大夫张汤冷笑，“汝随众人一道来此问计，如今装什么圣人？”
  他起身，举起右手重重砸在桌子上，“记住，我等的官帽不是靠学问挣来的，是靠垄断学识保住的，是靠祖辈余荫得来的，谁要砸了我等的官位，谁便要死无葬身之地！”
  此话一出，四位九卿集体起身拱手：“是，御史大人妙计，我等佩服！”
  宗正卿曹朗更是满脸红光：“大人算无遗策，区区周庇、陆潜二人，御史大人翻掌便可灭之啊！”
  御史大夫张汤捋着胡须颔首一笑，太常卿董礼趁机拍马屁道：
  “大人随手一计便可除天下奸佞，真乃‘獬豸怒，奸佞伏’！”
  光禄勋田义则压低声音，带着怒意狠狠说道：
  “‘文字者，天下之公器’？哼！若真让他们的《省文谱》流传，寒门子弟都能读书识字，我等还怎么用‘之乎者也’牧民？”
  他指尖划过案头的《武涤字解》，在“民”字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指甲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