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配不上

  忽然，顾明川敏锐察觉有人靠近，疾速卷起奶糖，有条不紊放回裤袋。
  村长沈建设从林间小路跑出来，双手撑在膝盖，气喘吁吁通知：“小顾，你快赶去公社，跟采办员到镇上挑拖拉机。”
  顾明川眉心紧缩，冷着脸，满脸写着拒绝。
  沈建设知晓他牛脾气，紧急关头只能用柔和战术。
  “村里就你懂外文嘛。这事就当你为村里立功，等吴代表来村里考察，我和其他村干部给你争取分地盖房子！”
  上头政策风向大变，这些年已不再严格监管与限制黑五类，但帽子没摘掉前，顾明川依旧无法享受良民的权利。
  如今，他还住在村尾一间废弃茅屋。
  盖房子，想，但还不够！
  顾明川两手揣入裤兜，主动提到沈晓棠：“还有一人，文化水平比我高得多。”
  沈建设一愣，迟缓记起沈晓棠，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但依宝珠传回来消息，沈晓棠作风不佳，村委里有人对她有看法。”
  “沈宝珠所说无依无据，不该对沈晓棠戴有色眼镜。”
  顾明川心底反感，为沈晓棠正名，撇眼嘀咕。
  “我十岁前学的外文含量低，她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
  音量不高，凑巧能让沈建设听到。
  时间紧迫，沈建设权当他是照顾好兄弟亲妹，大手一挥。
  “成，那你去通知她！你小子还有没别的屁话，通通一块儿放！”
  “没有，包管完成任务，为村建设奋力！”
  顾明川嘴角半勾，朝沈建设敬礼，扭头跑去沈家。
  随后，沈晓棠捎上票据，挎上军绿色布袋，利索跟他蹭车到小镇。
  为村集体出力是荣耀，沈建设没忘及时到生产大队，说明顾明川外出缘由，取消他今日上值，还对应保留他的工分。
  旁侧，记分员王超英正校对上报小组的工分，听了一耳朵，黑白掺杂的鸟窝头一转，不满控诉。
  “村长，你对顾明川忒好。他还是黑五类，不符合规矩！”
  沈建设笑眯眯的老脸一沉，拿着老烟杆的手猛举起，在他脑门重敲一记。
  “什么规矩，为村建设作奉献就值得嘉奖！有能耐，你让你家向东学会外文，我把他当亲儿子的疼！”
  新旧怨气堆积，骤然爆发，王超英脾气上头，甩下手中记分本，撸起袖子比划。
  “他是资本家儿子，我娃根正苗红，不作跌份地比较！除了姓顾的，你这些年只看重肚里有点墨水的人，去年二话不说就给沈家那小子开介绍信去镇上当学徒！难道有文化能超越劳动实干吗？”
  “学识能当饭吃？不用下地种庄稼能有粮食吗？就是你纵容他们，沈大山闺女回来多少天，白手在家里等吃，你也没派人去给她做思想教育！村长，你不分公平，我不服！”
  沈建设面子下不去，同样气愤低吼。
  “王超英，你是不想干记分员吗？”
  副支书李跃进连忙走出工位，好言相劝来打圆场。
  “村长，他打小是驴脾气，您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
  扭头，他冲王超英使眼色，沉声佯装批评：“超英，建设哥比咱们长几岁，大伙也是一同光屁股长大，还不懂他秉性吗？他呀，一心为村为民吶。”
  提及旧日情分，王超英红眼，心头气不顺，依旧不服劲地干瞪双眼，倔强不吭声。
  沈建设清楚他性格，火气登时熄灭，仅严肃警告他。
  “这些话在我面前叫嚣就作罢，出门后拿根针缝紧嘴巴，甭去胡说煽动群众。”
  王超英撇头不语。
  沈建设暗叹，如常去田里勘察庄稼长势。
  他人一走，王超英抄起记分本，别入中山装口袋就往外走。
  李跃进轻拍他肩膀，长腿快速一迈，跟上送人出门，小声点拨。
  “沈大山给村长送过几次佛子岭和糖肉，你若想向东拿到介绍信，又拉不下脸去送，我可以帮你试一试。”
  “送礼？那不是私收贿赂吗？”
  王超英眉心狠拧起，万分厌弃低骂。
  “芝麻官升堂，他沈建设也变得又瞎又聋啊！”
  李跃进见他油盐不进，烦躁翻个白眼，面上装出一副无奈，唉声叹气：“再小也有权，孙猴子有七十二变哩。超英，咱们只能活在当下。”
  王超英抵触，又惦记自家儿子的介绍信，缄默埋头离开。
  沈晓棠一到镇上，顾明川带她绕到因果巷尽头的工厂仓库。
  采办员递来一沓资料，沈晓棠凑来低头一看，复杂的毛子文字令她头大如牛。
  她侧眸瞟向顾明川，震惊他专注翻阅，还时而圈出有歧义的地方。
  趁文件重新修改装订时，顾明川随机械工检查八成新的拖拉机，以及学习开动方法。
  顶着文化人身份同行，沈晓棠发现自己如同文盲，只能站在一侧干杵。
  刚过一小时，顾明川与采办员低语几句，后者双眼锃亮如灯泡，转头与厂长讨价还价，欲要对方免费赠他拖拉机修理零件。
  顾明川到水池清洗双手，大步走到沈晓棠面前：“走，带你去国营店。”
  “他一人能拿下吗？”
  沈晓棠瞧采办员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且大摆双手比划，看似进展不顺利。
  顾明川琉璃双瞳炯炯有神，闪烁几分睿智，压低声音解疑：“那是他惯用战术，不用担心。”
  嚯，原是嘴皮练家子！
  沈晓棠领悟，捂嘴偷笑，跟着顾明川直奔国营店。
  门口，小贩吆喝兜售汽水。
  顾明川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一瓶，塞到沈晓棠手上。
  沈晓棠猛吸口冰凉的盐汽水，味道与前世相差较大，但足以缓解烈日下的热气。
  她飞快递去五毛钱，给顾明川也买了一瓶，笑眯眯说：“礼尚往来。”
  没给顾明川拒绝机会，沈晓棠身姿灵巧如小狐狸，迅速跑进国营店。
  小商贩打量他俩，暧昧调侃：“小两口相互惦记对方，感情真好啊。”
  顾明川抿嘴，认真纠正。
  “我们不是夫妻。”
  小商贩被他突变气势吓到，尴尬道歉。
  顾明川轻“嗯”一声当做回应，单手握住玻璃瓶，迈动修长大腿跟上，心情莫名生出几分郁闷。
  夫妻吗？
  他配不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