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主子姓施呢！”
  这话骂得难听，郑文讪讪，没敢反驳，只笑嘻嘻地插科打诨：
  “咳，花裳姑娘这话说的，我自然忠心两位东家嘛！这不，施姑娘那边，让那小孩看顾就成，我还来伺候姑娘！”
  花裳啐他。凤绾眼眸微动：“那小孩对施姑娘很好吗？”
  郑文连忙作揖，知无不言：“是，那小孩又是帮施姑娘擦伤口，又是搽草药的，来的大夫都插不上手……”
  花裳瞪大眼睛，“大夫？”那怎么没看看她家姑娘！她家姑娘伤得更重！凤笙东家也太分不清亲疏了！
  郑文自悔失言，啪啪地打自己的嘴，双手合十眼神求花裳：姑奶奶别说了哟！
  凤绾心思却不在他们。会医术，和施媛儿亲近如此，难道那小孩就是贺神医的孙女？
  可他不是个男孩吗？
  凤绾眼中墨色翻涌。
  花裳气的追打郑文，她心思细，余光注意到姑娘不做声，怕是伤心坏了，停下来，担忧地唤她：
  “姑娘，二东家一时疏忽而已，您别伤心。”
  凤绾摇摇头，敛了神色。
  吩咐花裳把那小孩抱上马车，才开口将郑文唤过来。
  将有人煽动难民，她扔银票自救的事情说了一遍。
  凤绾漫不经心，指尖敲击着毯子：“我怀疑难民中有人故意害我，难保不是冲着凤家。”
  郑文正色道：“大东家放心，此事必会给您一个交代。”
  “我来容安所是临时起意，要着重查今日刚来的难民。”
  凤绾眯起眼睛，暗含警告地看着他，“近来事忙，此事未定，不得泄露半句，尤其瞒着施媛儿！明白吗？”
  郑文连忙表忠心：“是！听大东家的吩咐。”
  凤绾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施媛儿的二哥既然出手如此隐秘，想必是隐姓埋名来此。没了身份在洛水城必斗不过她。
  孟长瑾终究是太子，城府太深。他瞒着她的，她要自己查出来！
  施媛儿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凤绾扶着花裳的手，慢慢走去自己的马车。
  马车高大，胳膊无力支撑，差点摔下来。
  “小心。”孟长瑾在身后扶住她。
  孟长瑾双手扶在她两侧，女子体量娇小，滑落进宽广的胸膛，仿佛将她抱进了怀里。
  春日衫薄，男子炽热的体温，透过那层衣衫传来，竟热得凤绾脸颊微红。
  “凤大东家，小心些。”孟长瑾语气一如既往，拖着戏谑的长腔。
  不等凤绾回嘴，大手握住她那纤细的腰，用力一提，抱在怀里，轻轻放进马车的座位上。
  接着便松开凤绾，下车上马。
  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帮下忙，没有丝毫逾距。
  凤绾拿手背贴了贴脸，脸颊贴近男子胸膛时留下的余温还未散去。
  帮忙而已！
  凤绾晃晃头，暗恼，自己想得太多了。定是那裴秀才，糟糕的恋爱伤害，弄得她神志不清！
  凤绾暗骂了一遍。尽量大大方方的，靠在靠背放松下来。
  车外，孟长瑾面色如常。
  脑中想的却是，方才触上凤绾那截腰，盈盈一握，果然又细又软。
  喉结滚动，长指在袖子下，用力碾了下。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来到首饰铺子门前。
  金伯弯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往后院走。
  没多久，迎面出来一个少年。
  干练的月白衣袍，上绣清雅竹纹，疾步走来，发髻上垂落的同色发带随风飘起。
  多日不见，凤笙似乎清瘦不少。
  可梦若浮生，再次看到此时的笙儿，仿若隔世。
  凤绾突然有些激动，停住脚步，心中隐隐期待。
  凤笙神色焦急，朝这边越走越快。担忧地唤了声：“姐姐！你可有事？”
  凤绾眸色微动，抿唇刚要回答。
  凤笙却目不斜视，直越过她，朝身后的施媛儿走去。
  凤笙匆匆握住施媛儿的手腕，担忧不已：“施姐姐，那些流民可有伤到你？”
  凤笙满脸歉疚，“都怪我，接你来这里，却没有亲自接你，让姐姐受苦了。”
  少年疾步而去，带起一阵凉风，凤绾眼睫颤了颤，僵在原地。
  “呜呜姐姐，都怪我！接你来书院玩，却没有好好陪你，让你被人欺负了，笙儿太没用了呜呜呜”
  小凤笙抱着她的大腿，自责地哭出来，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仅仅三年！如今再次听到，这份爱与歉疚却不属于她的了。
  凤绾感觉心被捏了一把，细细碎碎的，布满裂纹。
  凤绾抿唇，目光黯淡地看着凤笙和施媛儿，抬手捂着胸口，看起来十分伤心落魄。
  她身边。脏小孩看见，有些不忍心，拉着凤绾往屋里走：“喂，女人，别管他们了，你的胳膊再不治就断了！”
  凤绾伤心的眼睛，微微动了下，随后再次归于沉寂。
  捂着受伤的胳膊，乖顺地被小孩牵着坐下。
  她迷茫地看了小孩一样，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落下乌影，伤心而脆弱。
  真受不了她。小孩被这一眼看得心里闷闷的，浑身不自在。
  方才怼她那股劲儿呢？这女人那么恶毒，干嘛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还有她那弟弟，叫凤笙是吧？自己亲姐姐在这，伤得还更重，有没有点眼力劲儿？
  好歹救了她的命，小荷花愧疚感发作，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掩饰。
  她握住凤绾那只手臂，摸了几下，手一用力，“咔嚓”接好了断骨。这才稍稍松了眉头。
  “唔。”凤绾正走神，不防被那小孩正骨，痛得闷哼一声。
  这下她可以确定，这小孩就是贺神医的孙女，梦中施媛儿日后的得力助手。
  凤绾眼中闪过暗光。不过现在，这场神医机缘她要了！
  凤笙循声望过来，这才发现凤绾胳膊受伤了，正骨那一下让她痛得脸皱成一团。
  “你受伤了？”
  凤笙放开施媛儿，走过来，查看凤绾的伤势。
  凤笙皱起眉，伤得好厉害，似乎比施姐姐还要严重？
  施媛儿担忧道：“凤姐姐方才还好好的，怎的现在伤得这么重？”
  凤笙眉皱得更紧了。方才还好好的？凤绾不会是装的吧。
  凤笙看了眼柔弱的施姐姐。
  想起前些日子，他找施姐姐了解凤绾和她那宝贝秀才的破事，凤绾突然冲进来，怪施姐姐多嘴，两人不欢而散。
  凤笙更加怀疑，凤绾是装痛的！
  “姐姐受伤，怎么不和我说声？”
  凤笙绷着脸，语气不满，甚至是责备：“还是说你故意不说，想让我愧疚，远离施姐姐吗？”
  凤绾张了张口，她向来口齿伶俐，此时面对她最亲的人不善的怀疑，反而笨口拙舌了。
  脏小孩见状，忍无可忍，小火山瞬间爆发：“你自己没长眼睛，不会看吗？”
  凤笙语噎。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施姐姐比她更柔弱，都没怎么受伤，她又没那么弱，还带着侍卫，这么重的伤谁知道是哪来的！”
  话一出口凤笙就后悔了。
  他和他姐近来颇有嫌隙，好容易凤绾主动找他，他这话，太不给他姐姐面子了。哪怕凤绾就是在装受伤。
  正想说什么找补，脏小孩已经开口呛声：
  “一口一个施姐姐，从开始就满世界地叫你施姐姐！都告诉你她胳膊断了，要痛死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关心你亲姐姐。别人还以为你白姓凤了呢！我看你明天就改姓施好了。”
  脏小孩越想越气。这小子老大不小的，也不知道管好自己的姐姐！她一个刚认识的小孩，竟还要操心，管这臭小子的姐姐？
  她瞪着眼睛吼他：“你不要凤绾姐姐，我要！省的你吃里扒外，两头装好人！”
  凤绾噗一声，差点笑出来。
  这小玩意儿嘴巴毒倒是毒了点，但实在有趣！
  听这小孩帮她说话，她眼里一丝伤心都盛不下了，赶忙低头掩饰。
  “你”凤笙再次噎住。他金尊玉贵地养大，洛水城这地界，哪吃过这种亏？气到不行：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凤笙满眼嫌弃地打量她，“看你浑身脏的，我姐最爱干净了，她才不喜欢这脏东西呢！”
  凤绾打断了他俩没完没了的嘴仗：“笙儿，她随流民进城，小小年纪也是可怜，你少说两句。”
  说完歪头看向那小孩，小孩心领神会，自觉道：“叫我小荷花吧。”
  小荷花，小贺华？贺神医的孙女。凤绾眼神微闪，心脏快了一拍。
  果然是她！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很快敛了神色：“好，小荷花。这是我弟弟凤笙，你们这些日子吃的粥，住的容安所，就是他在安排。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凤笙哼了声，忍不住讥讽：“呵，一个脏小子，叫什么小荷花，咦，真娘气！”
  不等小荷花呲着牙回嘴，凤绾先皱眉斥了句：“凤笙！”
  转头看向小荷花语气温柔地道了谢，并夸赞了句，“小荷花，你的医术很好。现在没那么痛了。”
  姐姐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嘛，我帮姐姐是应该的～”小荷花乖乖的应下，又替凤绾揉捏胳膊，活血化瘀，更加舒服。
  悄悄扭头，得意地看了凤笙一眼。
  “你”凤笙咬牙，简直有苦说不出。凤绾竟然如此偏心那臭小子！
  凤笙内心急疯了：他才是凤绾亲弟弟，这臭小子凭什么，让他姐这么维护，无视他还吼他？？
  凤笙快委屈死了，为那穷秀才吼他就算了，这臭小子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