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虎毒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哭声，众人仿佛都痛彻心扉、歇斯底里。

  杨锋却懒得看他们演戏，径直走了出去。

  三天后，李定国被儿女们风光大葬。杨锋全程没有出席，只是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撑着一把黑伞，独自走到李定国的墓前。

  “老李，你也走了……这世界，可真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远处的慧敏和秘书看着他，他在墓前仿佛伫立了很久很久。

  上了车，杨锋接过慧敏递来的纸巾，擦了把脸，声音沙哑地说：“去你妈墓那儿，我跟你妈也说一会儿话。”

  “爸，今天出来时间太长了，您的身体……”

  “爸扛得住。”

  见拗不过父亲，慧敏只好让司机开往另一块墓地。

  杨锋依旧没让他们下车，也不让他们靠近。他独自走到墓碑前，轻声说：“云老师……我还是觉得这么叫你亲切些，毕竟当年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叫了。”

  “很抱歉，我要食言了。你临终前交代我，要对自己的儿女好一点，可惜，我做不到了。他这次做的事情，太过分了。”

  “老子顶天立地一辈子，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成了这样的货色……真是……”他苦笑了一下，“算了算了，不说了。以前总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过这儿女情长。”

  “我跟你说一句，这个港岛，我估计不会再来了。所以你也别怪我，别怪我心狠。”

  “嗯，再见。”

  杨锋挥了挥手，远处的风吹过来，在墓碑前绕了绕，又拂过他的鼻尖，仿佛周倩云也在与他做最后的告别。

  回到车上，杨锋闭上眼睛，疲惫地说：“回去。”

  慧敏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父亲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山顶别墅，慧敏想搀扶他，杨锋却伸手摆开：“还没到那一天！”

  刚到门口，两个中年人已经抢先从里面迎了出来，齐声喊道：“爸！”

  杨锋的语气冰冷刺骨：“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多言。杨锋径直走进屋内，直奔书房。只有两个儿子和慧敏跟了上来。

  “爸……”慧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叫了一声。

  杨锋头也不回，指着老二厉声道：“老二，你跪下！”

  老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慌失措：“爸，怎么了这是？”

  杨锋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我问你，那份武器设计方案，是怎么传到西大那边去的？”

  老二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色煞白：“爸，那真不是我！”

  “哼，真不是你吗？”杨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失望和愤怒，“你爸我这辈子，干了大半辈子抓间谍的活儿，没想到临了，自己的儿子反倒成了间谍！说吧，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爸，我没有！真不是我！”老二还在拼命辩解。

  “别否认了，别让我瞧不起你。”杨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索性挑明了！你为国家付出这么多，为什么那个位置不是你的？还有，你为什么不让我也去争一争？反倒大哥……”

  “扑通”一声，老大也吓得跪了下来。

  “爸！”

  “老大你闭嘴！”杨锋厉声喝止老大，“让老二继续说！”

  老二像是豁出去了，红着眼吼道：“你知道吗？他们说了，只要我把那份方案递过去，以后我们家就能去西大那边，让我选那个位置！”

  “然后呢？选上去当傀儡？”杨锋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对！当傀儡就当傀儡！可那也是登上那个位置了！总比在这边被你压着强！”老二歇斯底里地喊道，“凭什么？凭什么老大样样不如我，他就能去参政，我就只能当个商人？爸，这个国家你比谁都清楚！商人再有钱，永远也玩不过当官的！”

  “好！”杨锋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痛心，“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为什么不让你去！因为你不会守规矩！你不知道控制自己的贪欲！让你去当官，老子怕你迟早得被你的贪心害死！”

  他看着老二，眼神复杂：“你这辈子什么都要争强好胜，上学要强，娶媳妇要强。别以为你那老丈人把闺女嫁给你，真图你什么。没想到啊，这份要强，最终还是害了你！”

  爸！"老大在旁边拼命磕头，"都是我的错，我没管好二弟！"

  "行了，老大，你也别演了。"杨锋的声音冰冷刺骨，"别把你在官场那套带到家里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老二的手下明明被困在那里出不来，怎么就突然坐上飞机了？你不会以为老子不知道吧？"

  老大的眼睛瞬间睁大，脸色煞白。杨锋用一种极其痛心的眼神看着他："你们俩打小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怎么也没想到……"

  慧敏在一旁早已捂住嘴，一脸震惊地望着两个弟弟。她从未想过，在她面前一团和气的兄弟俩，私下里竟然如此不堪。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呀？明明是至亲的兄弟，却……"

  老二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老大看了杨锋一眼，缓缓站起身，却始终不敢面对姐姐的目光。

  "爸，到了这一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算是有几分老子的风范。"杨锋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之前还总嫌你木讷，没想到你是有内秀的。我算是看走眼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行啊，老大既然有这份心，那个位置估计你也能争一争了。等这次回去，老子就向上面交权，我退休。"

  话音刚落，他"啪"地一拍手，两个身着黑衣的人立刻从外面走了进来。杨锋指了指老二，对他们说："把他带回去，给他一份体面。"

  "爸，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老二突然挣扎起来，声泪俱下。

  "没有以后了。"杨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自己如果能体面，那就体面。如果不能，别逼我让人送你体面。"

  "爸！"老二急得就要扑过来，却被那两个人死死摁倒在地。

  "你答应过我妈，要好好对我们的！"

  杨锋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恢复了冰冷："来之前，我去看过你妈了。我告诉他，我要食言了。"

  老二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再也没有发出一言，任由那两个人把他架走。

  "老大。"杨锋叫了一声。

  "爸。"

  "滚出去。"杨锋暴喝一声。

  老大深深地看了杨锋一眼，没有再说一个字，转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慧敏抬起头，却发现父亲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