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红榜题名，案首！

  “来了！来了！挂榜了！”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人群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猛地向前涌动！
  巨大的推力传来，方进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张屠夫一把抓住。
  “站稳了！小子！”张屠夫低吼一声，用他魁梧的身躯死死地顶在前面，为方进和方老爹撑开一片狭小的空间。
  只见两名衙役抬着一张巨大的、鲜红夺目的榜单，在几名兵丁的护卫下，艰难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影壁墙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红榜展开，用浆糊仔细地粘贴在墙上。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贪婪地盯着那张决定他们或他们亲人命运的红纸。
  红榜最上方，是几个醒目的隶书大字：“大夏王朝青河县丙戌科县试中式名单”。
  下面，便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按照名次从右到左，从上到下排列。
  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小楷，字迹清晰，一目了然。
  “快看！快看！”
  “找到了！我家二狗子中了！虽然是末尾！”
  “呜呜呜……没有……还是没有……”
  人群再次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狂喜、悲恸、激动、茫然……
  如同潮水般在广场上涌动。
  方进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飞快地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着！
  他没有从后往前看，这一次，他对自己有信心！他直接看向了榜单的最前列！
  然而，人实在太多了，距离也有些远，加上心情激动，他一时之间竟然看得有些模糊。
  “怎么样？！看到了没？！小子！”旁边的张屠夫比他还急，扯着嗓子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方老爹也紧张得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榜单，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哟！这不是方家老四和张屠夫吗？还真不死心啊？怎么？看到名字了吗？我猜啊，就算把榜单翻过来，也找不到‘方进’这两个字吧？哈哈哈！”
  正是那个邻村的酸秀才钱三！
  他不知何时也挤到了附近，看到方进一家人紧张焦灼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张屠夫勃然大怒，刚要转头骂过去，却被方进一把拉住。
  “岳父！别理他！”
  方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红榜最上方、最右侧那个位置！
  那里，用比其他名字稍大一号的墨笔，清晰地写着两个字——
  方进！！
  不仅有他的名字！在他的名字上方，还有两个更加醒目、更加荣耀的大字——
  案首！！
  头名案首！县试第一名！
  轰！！！
  方进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案首！
  中了！他真的中了！而且是第一名！是案首！
  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狂喜，如同积蓄了十年的火山，猛烈地爆发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艰辛、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法言喻的激动！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裂的心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两个字依旧清晰地印在红榜之上！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爹…岳父……”
  他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几乎不成语调，“我…我中了，是…是案首……”
  方老爹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颤抖着手指着红榜，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方进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扶住！
  而旁边的张屠夫，在听到“案首”两个字，又亲眼看到红榜最上方那个刺眼的名字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住了！
  他那张平日里凶悍无比的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短暂的呆滞之后，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喜猛地攫住了他！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变得铁青，再然后……
  “噗——”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中了！中了！！俺女婿中了！！！是案首！！头名案首啊！！！”
  张屠夫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这吼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喧嚣，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扬眉吐气！
  他一把推开身边目瞪口呆的人群，踉踉跄跄地冲到红榜前，用那双沾满油腻和血渍的大手，死死地指着“方进”和“案首”那几个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看到了吗？！都给老子看清楚了！这是俺老张的女婿！方进！案首！！”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人群，疯狂地咆哮着，唾沫横飞。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哎哟！”他痛呼一声，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但这疼痛似乎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经，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宣泄的方式，左右开弓，“啪！啪！啪！”连续不断地抽着自己的嘴巴！
  一边抽，一边还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让你以前瞎了狗眼！让你不信！让你骂！该打！该打！俺女婿是案首！是文曲星下凡！哈哈哈！！”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红印和汗水，样子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狂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榜前广场都为之侧目！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又哭又笑、自扇耳光的屠夫！
  “疯了！张屠夫疯了！”
  “可不是嘛！女婿中了案首，这刺激太大了！”
  “啧啧，这可真是……比唱戏还精彩！”
  而那个之前还在嘲讽方进的酸秀才钱三，此刻早已面如死灰，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被他嘲笑了无数次的方进，竟然真的中了！
  而且还是头名案首！
  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张屠夫，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悄悄地钻进人群，灰溜溜地逃走了。
  方进此时也顾不上理会旁人的目光和议论了。
  他一边要照顾激动得快要晕厥过去的父亲，一边还要拉住还在疯狂自残的岳父。
  “岳父！岳父！您别这样！快停下！这是大喜事啊！”方进焦急地喊道。
  “喜事！天大的喜事！”
  张屠夫还在傻笑着，但手上的动作总算停了下来，他一把抓住方进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好女婿！好女婿！你……你没让爹失望！没让翠莲失望！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又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方进看着眼前这既混乱又充满狂喜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岳父此刻的失态，不仅仅是因为他中了案首，更是因为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焦虑和期盼，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好了，岳父，爹也缓过来了。”
  方进安抚着两人，“我们……该回家了！娘和翠莲，还有哥哥们，都在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对对对！回家！回家报喜！”
  张屠夫抹了把脸，立刻又恢复了几分精神，大声吆喝着，“老二！老三！快！把牛车赶过来！咱们……回家！！”
  在无数道羡慕、嫉妒、敬畏、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方进搀扶着依旧有些腿软的父亲，拉着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的岳父。
  在两个同样激动不已的哥哥的护卫下，登上了那辆来时沉重、归时却无比轻快的牛车。
  车轮再次启动，碾过喧嚣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方进回头望了一眼那面依旧人头攒动的红榜，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从这一刻起，他方进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那扇通往更高世界的大门，已经为他轰然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