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府问学，名师指导

  陈老教谕的府邸位于镇子的东面，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
  没有王家那般张扬的富贵，但青砖灰瓦，门楣整洁。
  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沉静和底蕴。
  方进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很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看起来很精神的老门房探出头来，打量着方进：“这位小哥，你找谁？”
  “老伯您好，”方进连忙躬身行礼，“小子方进，前两日在王家寿宴上得蒙陈老先生错爱，允诺前来拜访求教。还请老伯通传一声。”
  老门房一听是老主人的客人，态度立刻和蔼了许多：“哦，原来是方小哥，我们老爷吩咐过了，说您这几日可能会来。”
  “快请进，快请进！”
  方进随着老门房走进院子。
  院内不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雅致。
  几丛翠竹，一方小小的鱼池，几盆盛开的秋菊，处处透着主人的情趣。
  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来到一间书房前。老门房停下脚步，恭敬地禀报道：“老爷，方小哥来了。”
  “嗯，请他进来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
  方进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内光线明亮，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
  四壁排满了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
  陈老教谕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到方进进来，便放下书卷，微笑着抬起头。
  “小子方进，拜见陈老先生！”
  方进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揖礼，并将手中的竹篮轻轻放在一旁的地上，“些许乡野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先生勿要嫌弃。”
  陈教谕摆了摆手，笑道：“方小哥不必多礼，坐吧。”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竹篮，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嗯，土鸡蛋、红糖、糕点……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老夫很喜欢。比那些华而不实的虚礼强多了。”
  方进心中稍安，看来自己这份礼物送对了。
  “老先生过誉了。”
  方进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椅面，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呵呵，不必拘束。”
  陈教谕打量着方进，见他虽然衣衫简朴，但精神面貌比在王家时更显沉稳，眼神清澈，态度不卑不亢，心中又多了几分好感，“听闻你这几日依旧在村口说书？”
  “是，”方进坦然承认，“一来是乡亲们喜欢听，二来……也确实需要些许束脩以维系读书。”
  “嗯，知耻而后勇，不以家贫为意，靠自己双手挣钱读书，这并不丢人。”
  陈教谕点了点头，“不过，说书终究是小道，切莫沉湎其中，耽误了正经学问才是。”
  “老先生教诲的是，小子谨记在心。”
  方进连忙应道，“今日前来，正是想向老先生请教学问上的疑难，还望老先生不吝赐教。”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几份自己誊写好的八股文稿，双手奉上：“这是小子近日所作的几篇陋文，斗胆请老先生斧正。”
  陈教谕接过文稿，没有立刻看，而是先问道：“你之前屡试不第，可曾想过是何缘故？”
  方进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校来了。
  他略一沉吟，结合自己之前的反思，诚恳地答道：“回老先生的话，小子之前愚钝，只知埋头苦读，却不懂应试之道。”
  “所作文章，或好高骛远，空谈议论，不切题旨，或辞藻堆砌，用典生僻，失于晦涩，未能体会圣人平和中正之意，更未揣摩考官阅卷之好尚，以致屡屡名落孙山。”
  “说到底，是小子学问不到家，且……不得其法。”
  这番自我剖析，既没有完全否定过去的努力，又点明了关键问题所在，显得既清醒又谦逊。
  陈教谕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抚须笑道：“你能有此认识，殊为不易！看来，这几日的挫折和历练，倒让你开窍了不少。”
  “知病才能治病，你既然明白了问题所在，那便好办了。”
  说着，他才拿起方进的文稿，仔细看了起来。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方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审判”。
  陈教谕看得非常仔细，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偶尔还用朱笔在上面圈点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文稿，看着方进，缓缓开口道：“这几篇文章……比起你之前必定是大有不同了。”
  方进心中一喜。
  “看得出来，你是在刻意模仿程墨的写法，力求稳妥。”
  陈教谕继续道，“起承转合，大致不差，破题、承题也算中规中矩，比起之前的‘妄言’，确实是入了‘正道’。”
  方进刚要松口气，却听陈教谕话锋一转：“但是……”
  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是，斧凿痕迹太重，模仿之意太显！”
  陈教谕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文章，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虽然四平八稳，却毫无生气，更无自己的见解和灵光。”
  “通篇读下来，味同嚼蜡，难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八股文固然讲究规矩，但并非死板僵化。好的八股文，是戴着镣铐跳舞，既要合乎法度，又要能于法度之中，见出作者的学识、才情与见解。”
  “你现在，是只学到了‘形’，而未得其‘神’。”
  陈教谕的这番点评，可谓是切中要害，让方进茅塞顿开，又有些汗颜。
  他确实是为了保险起见，完全抛弃了自我，只求模仿。
  “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小子……小子明白了！”
  方进起身再次深揖。
  “嗯，明白就好。”
  陈教谕微微一笑，“你资质不差，悟性也好，缺的只是名师指点和正确的练习方法。”
  “老夫这里，确实有一些当年科场的心得，还有些搜集来的前科范文和名家批注，你且拿去，好生揣摩。”
  说着，他从书案旁的一个樟木箱子里，取出几叠用细绳捆扎好的、纸张已微微泛黄的书册和手稿，递给方进。
  “这里面，有老夫当年应试的部分手稿，也有一些名家批点过的程墨选粹。”
  “你看的时候，不要只看那些考中的‘得意之作’，更要看那些落榜的、或者被名家批为‘不佳’的文章，琢磨其得失成败之处。”
  “另外，老夫也加了一些自己的批注，或许能对你有所启发。”
  方进双手颤抖地接过这些书册手稿，只觉得重逾千斤！
  这哪里是什么旧稿程墨，这分明是通往科举成功的无价秘籍！
  是一位前辈倾囊相授的宝贵经验！
  “老先生如此厚爱，小子……小子无以为报！”
  方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
  “呵呵，何言报答。”
  陈教谕摆摆手，“老夫年事已高，这些东西留着也是蒙尘。”
  “若能助你这样的后辈学子一臂之力，也算是物尽其用，不负平生所学了。”
  “你只需好生研读，将来若能金榜题名，为国效力，便是对老夫最好的报答了。”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若在学问上还有疑难，随时可以来找老夫探讨。”
  “只是老夫精力有限，不能时时指点，关键还在于你自己用心。”
  “是！小子谨记老先生教诲！”
  方进再次深深行礼。
  带着那几叠珍贵的书册手稿，和满心的感激与激动，方进辞别了陈老教谕，离开了陈府。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脚步轻快，阳光洒在身上，仿佛连前路都变得一片光明。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科举之路，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有了名师指点和宝贵的学习资料，他距离自己的目标，又大大迈进了一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将这些宝贝好好研读，将陈老先生的指点融会贯通！
  下次县试，他有信心，定能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