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也看不到了

  暴雨将黑伞压得如同垂首的鸦群，檀香也难以掩盖骨灰盒中渗出的血腥气息。
  潮帮成员手臂缠着白色绷带，分列成两排，黑组的干事们悉数到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黑三跪在灵堂中焚烧纸钱，火舌卷起纸钱的边角，火焰蹿得老高。
  缠着绷带的张凡戴着墨镜和口罩，由黑九推着进入灵堂，众人纷纷侧目，猜测这位坐在轮椅上的人的身份。
  黑一递过三支香，喊出的“小姐”让猜测者们心中恍然，原来是帮内传说中黑组老大的遗孀。
  在搀扶下，他将香插入香炉，随后被推到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跪在火盆边的汉子。
  红领着一群人出现在灵堂，走完流程后来到张凡身旁。
  “节哀。”
  “你应该跟他说。”张凡目光微移，淡淡回应。
  红顺着张凡的目光望去，尽管早已司空见惯，但在黑三平静地为亲妹妹化纸钱的映衬下，心中难免也有所触动。
  “人你想怎么处理？”
  “倩旒科技怎么样了？”张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红微愣，随即扯起唇角：“跟你料想的一样。你昏迷的这几天，有三拨人潜入罗嘉南的办公室。”
  “叶、米、罗？”
  红诧异道：“你知道？”
  “不难猜。”
  “你怎么会怀疑罗家，他们不是跟你一伙的吗？”
  “我跟黄也是一伙的，他也没少捅刀子。”
  红摸了摸鼻子，赞同道：“也是。”
  “让他吃点苦头，等我消息再放人，别弄死了。”张凡终于对第一个问题作出了回应。
  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说了句“节哀”，红带着人离开了。
  黑八被安葬在城郊墓园，紧邻着张凡的墓位。这块墓地是管家特意以高价从他人手中购得的。墓碑上简洁地刻着“小八”二字，这不禁让张凡回想起初遇那对兄妹的情景。
  那天，张凡带着手下刚从旧城区收完账，一名小伙子趁他们不备，抢了钱便逃。道上混的人被抢钱，这种丢脸的事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忍受，张凡立刻率人将那小子堵在了巷子里。
  “小兔崽子，跑得倒是挺快，继续跑啊！”他们围住对方，逼他把钱交出。
  出乎张凡意料的是，那小子不仅拒不交钱，还敢还手。凭借一股蛮力，他接连放倒了他们好几个人，最终众人一拥而上才将他制服。
  即便被按在地上，那小子眼中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倔强。
  “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你爸妈呢？”
  “我是孤儿。”
  “跟我混吧。”
  “没兴趣。”
  “我能让你吃饱。”
  少年思索一会。
  “我得带上我妹妹。”
  “以后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
  “为什么要叫小三和小八，寓意很不好啊～”
  “之前在福利院就是这个号数。”
  “行，等我爬上那个位置，你们也是这个牌号。”
  ......
  黑三递过来的手机瞬间将张凡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是小八的手机。打开后，密密麻麻的通讯录立刻映入眼帘：
  今天老大给我和哥买了手机，他们差点因为给钱的事打起来，我才知道，原来哥吵架也是这么厉害，老大被喷得完败，他那表情真好笑。
  老大被阿公教训了，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老大郁闷了好久。
  今晚老大喝醉了，满大街耍酒疯，站在他身边真是丢死人了。
  老大现在是真正的老大了，以后我就叫黑八。他好高兴，看老大高兴我也好开心，就是等下喝多了不会又要耍酒疯吧，得把黑一和哥叫过来才行。
  ......
  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突然变成女的了，还让我叫他小姐，我还是觉得叫老大比较好听。
  老大居然亲了男人，还是两个，这事不能告诉他们，我知道就好。
  老大又跟红老大吵架了，每次都吵不赢还偏要吵，笑死个人了，不过变成女人的老大胸好大，真羡慕。
  张凡带着笑意，一条一条地仔细看完，全都是记录自己那些糗事的片段。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的泪水已打湿了衣襟，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心中明白，再也不会有人记录这些糗事了。
  眼中映出的“小八”二字，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己却再也看不到了。
  *
  张凡正躺在病床上刷着手机，黑九和黑七两人步入了VIP病房，管家自然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哥。”黑九轻声唤道。
  张凡放下手机，瞪了他一眼。
  黑九尴尬地挠了挠头，改口道：“姐。”
  一旁的黑七扯了扯嘴角，喊了声：“小姐。”
  随后，一阵沉默降临。张凡审视着两人的神色，心中明白，该来的终究是无法避免。
  他将目光转向黑七，叹了口气：“确认了？”
  这一刻，两人震惊不已，他们一直试图瞒住老大，却没想到他早已洞察一切。
  黑七率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本笔记本。
  由于祖上就是干刑罚，黑七沿袭了详细记录刑罚过程的优良传统。
  张凡粗略地翻阅完记录，将笔记本还给黑七。
  “人呢？”
  “和米成国在一个地方。”黑七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他想见你。”
  “后天来接我。”
  黑七应了一声，正准备叫黑九离开，却发现他呆呆地站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先出去吧。”
  黑七鞠了一躬，离开了病房。
  张凡看向仍旧呆愣的黑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后天跟我去，有些事情亲耳听本人说才有意义。”
  黑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