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人道

  抄近路抵达的出口，让沈灵素很是陌生。

  此时，她身后是辽阔神秘的禁山，面前是森严的军营，让人有种进退两难的压迫感。

  上次看见类似的军营，还是在半魔之地。

  沈灵素望了眼远处的城墙：“这是珏城的城郊……”

  “是。”

  打量着远处的练兵场，沈灵素明白了妖族的打算。

  禁山大封的开启只是暂时的，待到封印自主恢复，再强悍的大能也不能在其照例封锁的期间，将封印打开。除非等到下一个封印薄弱的时机。

  禁山难得开启，又时间有限，大多数妖族并无孤身探索的决心，又不想错过机缘，不如依附于妖朝的军部，跟随大势力探索，若是运气好，可以拼得一些机遇。

  如此这般，妖朝也可以在禁山开启期间，尽量谋取更多的资源。

  穿过军营，入城没多久，便到了府邸门口。

  侍卫走来，将两匹幽夜马牵走。

  陆渊钺迈入门槛，问她：“回宗门？”

  沈灵素想起了一事，说：“师兄，你先等等。”

  陆渊钺没问她等什么，微微点头。

  沈灵素对这府邸还算熟悉，很快拉着他走进了一处无人的花厅，取出一只小药鼎，放在木桌上。

  “师兄，你觉得我能一次成功吗？”沈灵素莫名其妙地发问。

  “能。”陆渊钺随口应道。

  沈灵素点点头，心中默背了一遍流程，药鼎被灵力托起，浮在空中。

  太阳真火在鼎下燃起。

  她将珍贵的原材一丝不苟放进鼎中，包括从鸣金盘莲上取下来的花瓣。

  “太阳真火不适合用于炼丹。”陆渊钺对炼丹并非一窍不通，看出了不对。

  沈灵素有自己的节奏：“这是师姐教的特殊手法。”

  这方法非常便捷，适合速成的外行人，沈灵素随二师姐学药理的时候，经常这样炼丹，炼制药液甚至比炼丹更快。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药液融合了，沈灵素将药液引到了一个瓷碗中：“这药是你看着炼的，没有问题，你喝吧。”

  陆渊钺随心所欲忤逆医嘱的行径，一向备受诟病，却通常没有后果。因为体质撑得住，足够强悍，任何伤势都可以恢复，旁人管他也找不到理由。

  沈灵素对他的习惯早有耳闻，也猜到了他对能够左右自己的医师或大夫，通常敬而远之，有着近乎不理智的戒备，估计是经历的缘故。

  正是某个或者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让他在这上面过分谨慎，无法付诸信任，并非厌恶医治本身。

  “应当不用我喂你？”沈灵素将药碗递给他，开玩笑道。

  “不用。”话说到这份上，陆渊钺只能接过药碗，垂眼看了片刻微微荡漾的药液。

  最终没再说什么，一口喝了。

  沈灵素看出他眼底隐蔽的纠结，拈起一块蜜饯喂到他嘴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又觉得有点不对，想要收回来。

  可是陆渊钺看了她一眼，便张开唇将蜜饯衔了过去。

  微热的气息拂过她指尖，没有任何触碰。

  但是那点若即若离的温度，让她收回手以后背在身后，仍有些不自在。

  沈灵素抿了抿唇，嘱咐道：“这朵鸣金盘莲是小望找到的，想让我用这个炼药给你疗伤，但是因为我给你探病，没给他探病，小望有点吃醋，所以赌气说这朵花不给你了。你领了他的心意就好，不要声张。”

  在这段话中，陆渊钺听到了一个重点。

  又甜又酸的滋味没过了药液的苦涩，陌生而矛盾，比纯粹的苦更显古怪，他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咽下蜜饯，问：“你只记得给我探病？”

  “三师兄，除了你，我身边的人也不常受伤呀。”沈灵素有些无奈，“修行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很多事情是能不动手解决的。”

  陆渊钺失笑：“嗯，我不熟悉人族的规则。”

  沈灵素听得出来，过往也隐约感觉到了，他的观念偏重妖族的部分。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与灵界的牵绊，或许只有一个两忘宗。

  “你在小时候被师尊捡到，应当很熟悉人族的规则才对，师尊挺会带孩子的。”沈灵素纳闷道。

  陆渊钺说：“师尊教我的规则便是动手，没有其他。”

  沈灵素语塞，憋出一句：“……师尊真是因材施教啊。”

  她坐在花厅的客座上，支着下巴思索，隔着方桌，陆渊钺坐在另一端。

  许是厅中药香未散带来的错觉，他的面孔英俊沉静，冷厉的神色温和下来，便显得有几分懒怠，苍白的倦意，削弱了相貌的侵略性，深邃的眉眼仿佛温柔。

  但是看清楚他的眼眸，便知晓那是误解，那双灰沉的桃花眼清醒冷峻，一如往昔。

  “师尊默许你不用学炼丹，也是因材施教？”沈灵素问。

  “是。”

  “你为什么讨厌看病呢？明明以你的神识，旁人无法在医治时动用手脚，一定会被你发现。”

  “我并不厌恶医道，只是吃药比不吃药，更容易死。”陆渊钺解释，“妖族与人族不同，这是习惯，并无害处。”

  沈灵素斟酌道：“灵界认为让生者遭遇太大的痛苦，是不人道的。长老也常说，凡事过犹不及。”

  适当的磨砺是历练，强加的痛苦便是过犹不及，与魔门手段模糊了边界。

  很久以前，妖族对后辈的考验与魔门无异，血腥而残暴，是现在许多修士不能想象的。

  沈灵素在提醒他，他不只是妖族后裔，还流着人族的血，那便不能够以劫灵族的教条约束自身。

  陆渊钺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却问：“你为我炼药，是出于人道？”

  沈灵素觉得这解释也没错，点点头。

  陆渊钺笑了笑，笑意有些淡，似是得到了一个不够满意的回答。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语却很平静，并无不满，语调公事公办：“你劝我，我自然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