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人应该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沪上，远航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赵瑞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比十年前更加璀璨的东方魔都。
  磁悬浮车在半空中的透明管道里无声穿梭，楼宇的全息广告变幻着光影，黄浦江上，无人驾驶的游轮拉出长长的航迹。
  十年前，大哥说他们坐在一艘星际战舰里。
  十年后，这艘战舰，已然引领了整个星系。
  大夏，GDP全球第一。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祁同伟。
  如今的他，已是一方大员，省委副书记兼省厅厅长，肩上的星辉与胸前的徽章，都比十年前耀眼得多。
  “瑞龙，联系上大哥了吗？”祁同伟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刚要拨过去，二哥你这电话就跟装了雷达似的。”赵瑞龙笑了笑，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屏幕亮起，祁同伟那张饱经风霜但依然锐利的脸出现。
  而另一个分屏里，林远的身影也浮现出来。
  他似乎不在办公室，背景是一片雅致的竹林，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棉麻衬衫，正在悠闲地给几尾锦鲤喂食。
  岁月仿佛格外偏爱他，除了眼神愈发深邃，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大哥，听说你上京了？”祁同伟开门见山。
  林远将手里的鱼食撒尽，拍了拍手，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嗯，带孩子们去见见姥姥姥爷。”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家事，“顺便，和那位聊了聊天。”
  祁同伟的坐姿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那位。整个大夏，能被林远用这个词称呼的，只有一人。
  赵瑞龙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屏幕。
  “大哥聊的，一定是大事。”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些。
  “是大事，也是小事。”林远拿起手边的茶杯，呷了一口。
  这熟悉的对话节奏让祁同伟和赵瑞龙都提起了精神。
  “这话怎么说？”赵瑞龙问。
  林远看着屏幕里的两人，平静地投下一颗惊雷：“我给那位，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竹叶上滚动的露珠。
  “我提议，医疗、教育、养老，全面免费。”
  视频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执掌一省，深知这十个字背后意味着何等翻天覆地的变革和难以想象的财政压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句苦笑：
  “大哥，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别说全面免费，光是把医保的覆盖范围再扩大一点，我们省里开了多少次会，算了多少笔账。这……这太难实现了。”
  他的话代表了几乎所有务实派官员的心声。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需要真金白银去填。
  林远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赵瑞龙，眼神里带着一丝考究。
  “瑞龙，你觉得呢？”
  十年前，他会下意识地等待林远的答案。
  但今天，他已经不是那个跟在身后，只需要执行命令的赵瑞龙了。
  他沉思了片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锋利而精确，像一把即将出鞘的解剖刀。
  “我觉得，此举可行，而且，势在必行。”
  祁同伟诧异地看向赵瑞龙。
  赵瑞龙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
  “大哥，你十年前就跟我说过，格局要大。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经济发展的终极动力到底是什么？不是房地产，那只是财富的转移和再分配，吹出的泡沫总有破的一天；
  也不是互联网，那在本质上是优化效率的工具，当流量见顶，内卷就会成为必然。真正的动力，是实实在在的人。”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已经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迈入了发达国家行列。如果还想继续高速发展，靠什么？继续压低人力成本，让大家九九六，用健康换财富吗？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
  我们必须激活十多亿个体中蕴藏的消费欲望和无穷的创造性。经济学里，人是要素，但在我们这里，人应该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我们不可能靠压榨人民来维持经济的发展，而是要让人民毫无保留地享受到经济发展的成果。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地去创造，去消费，形成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
  祁同伟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赵瑞龙看向林远，目光灼灼：“那么，人民要怎么样才有消费的动力、创造的动力？一个强而有力的社会安全网，至关重要。大哥提出的三项免费，就是这张网最核心的支柱。”
  林远笑了，是那种欣慰的、看到学生终于出师的笑容。
  “瑞龙说得很对。”他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同伟，你还在算小账。你要算的是大账。当一个国家的人民，不用再为生一扬大病而倾家荡产，不用再为孩子的学区房和补习班而愁白了头，不用再为自己退休后的生活而忧心忡忡时，这个国家会爆发出什么样的活力？”
  他站起身，在竹林间踱步。
  “医疗，全面免费。就算是那些昂贵的进口靶向药，个人支付的上限也绝不能超过一万块，剩下的，国家来买单。
  我们的生物制药和远航的生命科学已经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缺口，以我们现在的国力，填不上吗？”
  “教育，从幼儿园到大学，一路免费。把那些所谓的超级中学、天价学区房全部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让教育回归本质，让老师安心教书，让孩子凭兴趣和天赋去选择未来。
  这样，想创业的就去创业，想画画的就去画画，想研究天体物理的就去研究天体物理，想当个顶级厨师的，也能成为一代宗师。”
  “养老，国家兜底。让每一个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生的人，都能有尊严、有保障地安度晚年。”
  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屏幕，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当所有人都被解除了后顾之忧的枷锁，我们得到的，将是几亿个敢于消费的家庭，几亿个敢于追逐梦想的大脑。这样的一个国家，何愁不兴盛？这，才是我们领先下一个一百年的真正底气。”
  视频那头，祁同伟久久无言。他感觉自己胸中有一团火在烧。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誓言，想起了那些在基层看到的挣扎与无奈。
  他以为自己坐到今天的位置，已经看到了天，可今天他才发现，林远带他看到的，是天之外的宇宙。
  赵瑞龙则露出了笑容，和十年前那个心跳加速的笑容不同，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骄傲与认同。
  十年前，大哥用雷霆手段，为远航这艘战舰扫清了航路上的陨石。
  十年后，大哥要做的，是让这艘战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