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那是你的报应，不是我的责任

  眼前的梁璐，和记忆中那个在汉东大学校园里众星捧月、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人，判若两人。
  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如今干枯毛躁，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憔悴的脸。
  身上的名牌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款式过时的旧外套，脚上那双廉价的皮鞋上还沾着泥点。
  她脸上那层粉底盖不住浓重的黑眼圈和深刻的法令纹，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惶恐和哀求。
  “我……”梁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个破旧的皮包，声音干涩，“祁同伟，我……我找你有事。”
  祁同伟没动，也没请她进去，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有事？梁大小姐找我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能有什么事？是又想把我发配到哪个山沟里，还是想再找几个人，在哪个山岭上给我松松筋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梁璐的神经上。
  梁璐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变得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手段，如今成了她洗刷不掉的耻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祁同伟的眼睛，“同伟，我们……我们好歹也有过一段缘分……”
  “缘分？”祁同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寒意。
  “梁璐，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可从来没有答应你的追求，一直是你无底线的逼迫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孤鹰岭的事也是你找人干的。”
  祁同伟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梁璐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不……不是我！”她终于挤出一句辩解，声音尖利而虚弱，“孤鹰岭的事是赵东来干的！是他自作主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祁同伟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和厌恶。
  “你敢说你没在他面前抱怨过我？没说过想让我吃点苦头？梁璐，你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那把刀会杀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梁璐的额头。“你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动动嘴皮子，就有人替你办妥一切。习惯了高高在上，看着我们这些你想踩的人，在泥潭里挣扎。你享受的，不就是这个过程吗？”
  梁璐彻底崩溃了，眼泪混着花了的妆容，顺着脸颊淌下来，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祁同伟，你放过我吧……”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
  “我爸被抓了，梁军也死了……我们家完了。学校把我开除了，家里的房子、车子，全都被封了。高启强……那个高启强像疯狗一样，到处抢我们家的生意，连我妈留下来的那点嫁妆铺子，他都不放过……”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她抬起泪眼，祈求地看着祁同伟，
  “我知道，你现在是光明区的局长，林远是你大哥。你……你跟他说说，求求他，给我留条活路吧。就留一间小铺子，或者一栋能住的房子就行……我保证，我以后安安分分，绝不惹事……”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她哭得说不下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说完了？”
  梁璐一愣，抽泣着点点头。
  “说完了就滚。”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将梁璐最后一点希望砸得粉碎。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
  “我什么？”祁同伟冷笑一声，
  “让我去求我大哥，为你这个差点害死我的人，去跟高启强说情？梁璐，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脑子被驴踢过？”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爸和你那些兄弟，把京州搅得乌烟瘴气，现在被清算，是罪有应得。高启强是在清理垃圾，是林远默许的，也是我乐于见到的。京州的天，因为你们梁家的倒台，都蓝了几分。你现在跑来让我帮你，是想让这天再阴回去？”
  “你走投无路？”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怨气和恨意，
  “那我呢？我被你踩在脚下的时候，谁给我活路了？我在孤鹰岭中枪，满身是血地躺在泥水里等死的时候，我的活路又在哪里？！”
  “如果不是我大哥，我祁同伟现在坟头的草都比你高了！你现在有手有脚，能跑能跳，还活着，就已经是老天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你想要的安身立命的资产，你曾经有过，是你自己亲手把它和你全家的未来一起，送进了地狱。那是你的报应，不是我的责任。”
  祁同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梁璐的脸上。
  她被这番话彻底击垮了，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祁同伟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那令人作呕的哭声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梁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化为压抑的呜咽，然后彻底消失。
  祁同伟站在门后，许久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这些年积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走了所有的阴霾和过去。
  从那天起，汉东再也没人见过梁璐。
  有人说她去了外地，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工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也有人说，她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疯人院。
  还有人说，在一个下着雨的深夜，有人看到她独自一人走向了京州河，再也没有上来。
  各种传言在坊间流传了一阵子，很快就被新的谈资所取代。
  梁璐这个名字，就像一颗被扔进湖里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后，便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湖底，再也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