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章 夜宿神学院，一个持续四百年的美丽误会

  “文物？”

  江凡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乐了。

  他指了指那扇厚重得像城墙一样的木门，又指了指门楣上那两只用马赛克拼出来的、看着像凤凰又像怪鸟的图案。

  “格局小了不是。”

  “这地方，四百年前那是正儿八经的‘五星级大酒店’，专供丝绸之路上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贾住的，那是当年的cbd加希尔顿。”

  林薇还是有点不敢信，举着相机的手都有点抖。

  镜头里，这座庞然大物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压人。

  高耸的门楼，繁复到让人眼晕的伊斯兰花纹，还有那种只有时间才能堆出来的包浆感。

  这怎么看都像是该买票进去参观，还得穿鞋套那种，住这儿？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怪哥你别忽悠我，这特么是酒店？这门楼子看着比我家小区的还要高！】

  【这得是皇宫吧？住一晚不得把腰子噶了？】

  【我查到了！纳迪尔·迪万别吉！这可是布哈拉的地标啊！真能住？】

  【刑啊，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怪哥这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节奏？】

  江凡扫了一眼弹幕，嘴角一咧。

  “什么皇宫，这就是个美丽的误会。”

  他走到车后备箱，把那两个轻便的行李箱提溜出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给直播间科普。

  “当年修这楼的那位纳迪尔大臣，本来是想建个商队旅馆，想着大赚一笔过路费。”

  “结果呢，开业剪彩那天，当时的可汗骑着马来溜达了一圈。”

  江凡走到木门前，伸手握住那个被摸得锃亮的铜门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可汗一看，霍，修得不错，随口夸了一句：‘这神学院修得真气派，真主会保佑你的。’”

  “完了，芭比q了。”

  “那时候可汗的话就是圣旨，那就是金口玉言。”

  “大臣一听，脸都绿了，但能咋办？老板说是神学院，那就是神学院，不是也得是。”

  “所以，这地方连夜改建，把原本用来做生意的布局，硬生生改成了学生宿舍和讲经堂。”

  “咣当——”

  江凡手腕一用力，沉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裂开一道缝。

  一股陈旧的凉气扑面而来。

  那味道很复杂。有干燥的土腥味，有陈年木头的腐朽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火气？

  【嗅嗅……】

  脑子里的小祖宗突然抽了一下鼻子。

  【爸爸！】

  【这里面……有好多好多老爷爷的味道！】

  【不是那种臭臭的死人骨头味……是那种……嗯，像是晒干了的老橘子皮，皱皱巴巴的，但是很有嚼头！】

  江凡脚下一个踉跄。

  神特么老爷爷的味道。

  这形容词还能再阴间一点吗？

  “别瞎脑补，那是历史的沉淀。”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伸手推开门，回头冲林薇招手，

  “进来吧，别在门口傻站着了。今晚咱们就住这‘学生宿舍’，体验一把当年波斯学霸的待遇。”

  林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后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风声、偶尔的车流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四方形庭院，四面都是两层楼高的砖石建筑，一间间拱形的小门洞整齐排列，像是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

  院子中间有棵巨大的桑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得像龙鳞。

  树下摆着几张铺着花毯的木榻，也就是当地人说的“塔普昌”。

  没有什么前台，也没有穿制服的服务员。

  只有一个穿着条纹长袍、戴着花帽的乌兹别克大爷，正坐在树下的木榻上喝茶。看见江凡进来，大爷慢悠悠地放下茶碗，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成了一颗核桃。

  “assalam-alaykum！（愿平安与你同在）”

  大爷没起身，只是把布满老茧的右手按在心口，微微欠身。那姿态温和而庄重，不像是个做生意的老板，倒像是这个古老院落里一位慈祥的守门人。

  “wa-alaykumu-ssalam。（也愿平安与你同在）”

  江凡也学着他的样子，右手抚胸，回了一礼。这动作他在路上练了一路，现在做起来已经有了几分中亚本地人的神韵，透着股地道的亲切感。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是交护照、登记信息的常规流程。

  最后拿到手的钥匙也是那种老式的，很大一把，纯铜打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上面挂着的木牌都被磨出了包浆，隐约可见写着“104”的字样。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牢房’。”

  江凡晃了晃手里那把像古董一样的钥匙，冲林薇坏笑了一下，领着她往左边的回廊走去。

  这里的房间，其实就是当年神学院学生的宿舍，当地话叫“hujra（僧房）”。

  推开那扇低矮厚重的木门，那高度实在感人，江凡还得把头低下，弯着腰才能钻进去。

  房间里的空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逼仄。四面都是厚实的砖墙，没有窗户，只在拱顶上方留了一个小小的透气孔，透着一股子与世隔绝的清幽劲儿。

  墙壁是裸露的砖石结构，刷了大白，挂着几幅色彩艳丽的苏扎尼刺绣挂毯。

  地上一张大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

  虽然简陋，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异域风情和安宁感。

  “哇……”

  林薇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整个人往床上一扑，脸埋在毯子里蹭了蹭。

  “这味道……好闻！像是晒过太阳的干草。”

  她翻过身，举着相机对着那个穹顶天花板拍了一张，

  “凡哥，这地方绝了！比住五星级酒店有感觉多了！”

  “那是，这可是四百年的老古董。”

  江凡把手机支架往桌子上一架，镜头对准了整个房间。

  直播间里的人气还在狂飙。这种住在文物里的体验，对国内的观众来说，冲击力太强了。

  【这特么才叫沉浸式体验啊！】

  【住在这种地方，晚上会不会梦到阿拉丁神灯？】

  【怪哥，这房间以前是住学生的？那岂不是学区房？】

  【我看像禁闭室，怪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想把嫂子关起来？】

  江凡看着弹幕，乐了。

  “学区房算不上，但这确实是当年苦行僧和学霸住的地方。没有电视，没有空调，wifi信号都只有两格。住在这儿，主打的就是一个清心寡欲，修身养性。”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床垫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行了，今儿太晚了，就不带你们逛院子了。”

  “明天。”

  江凡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镜头晃了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饿狼般的光。

  “明天一大早，咱们去干票大的。”

  【大的？多大？】

  【要去挖石油吗？】

  【难道是去布哈拉皇宫寻宝？】

  “寻什么宝，俗。”

  江凡舔了舔嘴唇，脑海里那个小祖宗已经开始疯狂敲碗了。

  【咚咚咚！咚咚咚！】

  【爸爸！说好的驼峰！说好的油滋滋！】

  【宝宝要吃那个背上长包的大怪兽！】

  被吵得脑仁疼，江凡赶紧安抚了一句“明天管饱”，然后对着镜头神秘一笑。

  “来到这沙漠边缘，不吃点硬货怎么行？”

  “明天带你们去吃……”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沙漠之舟。咱们把它给炖了！”

  【卧槽！骆驼？！】

  【刑啊！这玩意儿在国内可是保护动物！在这边能吃？】

  【我想起那个双峰驼了，看着就肉厚！】

  【怪哥你别吓我，骆驼肉啥味儿啊？是不是跟马肉一样酸？】

  “啥味儿？”

  江凡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棵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老桑树。

  “我也没吃过。不过听当地人说，那玩意儿的驼峰，全是脂肪，一口下去，能把人的嘴给封住。”

  “行了，都散了吧，洗洗睡。明天给你们直播……全驼宴！”

  说完，也不管直播间里那群馋得嗷嗷叫的夜猫子，江凡直接切断了信号。

  手机屏幕一黑，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盏昏黄的台灯，散发着暖暖的光晕。

  “凡哥……”

  林薇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有点犹豫。

  “真吃骆驼啊？那东西……长得怪可怜的，睫毛那么长。”

  江凡走过去，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刚才谁喊饿来着？这会儿又圣母心泛滥了？”

  “再说了，咱们这是入乡随俗。在这边，骆驼就是家畜，跟咱们那儿的牛羊没区别。”

  “而且……”

  江凡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

  “听说那驼峰肉，比最顶级的雪花牛肉还要嫩，入口即化，全是奶香味。”

  “咕咚。”

  林薇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刚才那点同情心，瞬间被这句“奶香味”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那……那明天早点起？”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我想去看看那个驼峰到底有多大。”

  江凡笑了。

  这就对了。在这个吃货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一顿顶级食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睡吧。”

  江凡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点点院子里的月光。

  躺在这一百年前的床榻上，闻着空气里那股干燥的尘土味，江凡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