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神魂交融

  天坑很大。
  头顶之上遍布紫色雷电，滋啦啦，很是恐怖。
  谢妄之拉着程墟的胳膊，一口气拉到了数百米外。
  程墟边走边扭头看：“距离这么远，我都看不到大师兄状况如何了。”
  “现在担心你大师兄，不如担心担心我。”谢妄之的声音有些干哑。
  声音不太对，掐着自己手腕的手也过于炙热了。
  程墟从担心大师兄的状态里跳出来，终于扭头看向谢妄之，这一眼，他心头一惊：“你怎么了？”
  格外苍白的脸，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他的额发，好看的眉头微蹙。
  一道闪电滋啦一声在头顶闪过，照亮了谢妄之的脸，他像是一个幽魂一样。
  程墟的耳边轰隆隆炸开了雷声。
  谢妄之吐出来的声音像是男鬼：“你还记得你根本没有解开这次情花蛊的蛊毒吗？”
  程墟：……
  他小声地说：“这里没有冷泉……也没有房屋……实在是太影响我的发挥了。”
  程墟不想承认自己经验不足。
  他只知道自己很抗拒与谢妄之亲密接触。
  之前他情花蛊发作的时候，神志不清，任由谢妄之所为。
  即便是恢复神智之后，程墟也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因为中蛊才会如此。
  适才他也复盘了失败的原因：程墟神志清醒，情花蛊索要的越来越多，程墟浅浅的吻已经无法满足情花蛊，现在他要变成主动的那一方，让谢妄之满意……
  程墟做不到啊！
  “那么你是想要一处遮挡的地方？”谢妄之的眼球上泛着红血丝，眼眸深处似是有海浪在翻涌。
  程墟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是，也许不是？我也搞不清楚。但是我能确定的是，我真的是个直男啊！”
  谢妄之深吸一口气，想要压制住自己紊乱的灵气，却发现根本压制不住了。
  从唇齿间，谢妄之溢出低低的声音：“我不管你是不是直男，现在，你都得负责灭火。”
  ……啥？灭火？
  程墟脑海中警铃大作，下一秒，谢妄之抬手，一道强悍的灵气骤然而起，与天上雷光相接！
  滋啦——
  紫色雷电与谢妄之的冰系灵气接触，骤然炸开巨大的弧形。
  谢妄之张开手指，恐怖的灵气四散开来，撑起来弧形。
  而从他的掌心里，无数的冰系灵气蔓延攀爬，快速结冰。
  壮美的凝结成冰，让人震撼。
  须臾。
  冰晶凝结成巨大的墙壁，半球形，占地辽阔。
  程墟与谢妄之站在中央。
  紫色的闪电游走在冰墙中，壮美无边。
  程墟仰头，张大了嘴：“这是……冰雪宫殿吗？”
  谢妄之收拢手指。
  那些冰晶再次融化，地上便出现了一湾冷泉。
  谢妄之抿唇不语，一把掐住程墟的手腕，将他扔到了冷泉里。
  “嘶——太冷了！”
  程墟惨叫一声：“你要冻死我吗？”
  噗通一声。
  炙热的身体跟在程墟的身后落在冷泉中，冷泉瞬间冒起来烟雾。
  谢妄之的身体已经滚烫无比。
  水被加热，冷意稍稍凝结。
  谢妄之一把摁住程墟，低头便吻了上去。
  程墟抬手推他，满是拒绝。
  谢妄之的动作停住了：“……怎么哭了？”
  程墟又冷又热，眼睛泪汪汪的：“这么冷的冷泉，你先把我扔下来的！谢妄之，你不是人！！！”
  他冬天在家洗澡的时候，他妈妈都是先自己洗完暖热了卫生间之后，才去喊他洗的！
  谢妄之倒好，这么冷的冷泉，就把他这么扔进去了！
  程墟委屈！！
  谢妄之微微一怔。
  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
  在以往的数千年里，所有的人都在供奉他、追捧他、跪拜他……谢妄之完全不需要考虑别人如何，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更别说一开始就蓄谋不轨的合欢宗之人了。
  只是……
  程墟他到底跟合欢宗的那些人不一样。
  谢妄之的大手抬起，撑住了程墟别开的脑袋。
  程墟在生气，他用力将脑袋扭回去。
  谢妄之的手指想要用力将他掰回来，半晌，他放弃了。
  谢妄之微微垂头，额头抵在程墟的太阳穴上。
  谢妄之低低地说：“对不起，我没有考虑过你，下一次，我会先暖一暖冷泉的。”
  昆仑剑尊的词典里，从来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这是谢妄之第一次说对不起。
  也是他第一学着为别人考虑。
  程墟硬着的脖颈软化了些许。
  “下、下次……没有下次了！”
  谢妄之的呼吸打在程墟的脖颈上，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嗯……”
  嗯什么？
  程墟想要扭头，身上便被沉重的躯体压住了，他的下巴落在程墟的肩头。
  程墟慌了起来：“谢妄之，你没事吧？”
  他竭力将谢妄之撑起来，看到谢妄之眼神有些失去焦点。
  谢妄之努力定神：“还好，只是我可能维持不了我的神智……”
  “你你你等会儿失去神智我可打不过你啊！”程墟尖叫。
  谢妄之轻轻喘气，“不会的，我现在灵气消耗殆尽，灵气不稳，再加上刚刚用尽了最后的神识之力，现在的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程墟眨了眨眼。
  他看着周遭的冰雪宫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亦是隔绝了天坑中的第三个人沈知微的视线。
  原来他一直在说这里没有房屋，谢妄之便耗费了最后的神识之力，为他建造了冰雪宫殿。
  修士的最后一道神识之力，往往是保命的。
  谢妄之如此够意思，程墟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不再犹豫，下定了决心：“放心吧兄弟，这次我也会好好救你的！”
  即便是牺牲男人的尊严，他也会让谢妄之活下来的！
  程墟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抱住了谢妄之的身体，努力地亲吻上谢妄之的唇。
  谢妄之在最后一丝神智消失的那一刻，迷迷糊糊地想：嘶——好痛。
  嘴唇又被啃破了吧……下次得好好教教程墟，什么才是真正的接吻。
  炙热。
  滚烫。
  程墟感觉到谢妄之的身体在灼烧，冷泉变成了热泉，热气蒸腾。
  而谢妄之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
  程墟本以为这次好好亲吻便能安抚住情花蛊，没想到……谢妄之的身体温度越来越热，根本不够！
  “天哪……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谢妄之把他自己煮熟了吧？”
  “好像不够……怎么办！”程墟的嘴都亲肿了啊！！
  还要他怎么办啊！
  两个人几乎融合在一起，谢妄之的神智似乎回光返照了须臾，隐隐约约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程墟没听明白。
  那一丝声音格外羸弱：“用手。”
  程墟：？？？
  不不不！！大兄弟你的兄弟离我远一点！
  他手忙脚乱，拔腿就跑。
  “噗通”一声，谢妄之整个人滑到了热泉底部。
  良心让程墟没有逃走。
  他认命地又将谢妄之捞出来。
  这么一折腾下来，两个人头发也全都湿了，贴在面上，像是两个绝望的水鬼。
  程墟绝望地说：“兄弟，我做不到啊！”
  杀了他吧！
  程墟一边哀嚎，一边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
  两个人全都湿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收回了视线。
  他更绝望了。
  不愧是谢妄之，男人中的男人！
  只是……他的男人不要用在自己身上。
  谢妄之有气无力地说：“那么，还有另外一种方法……”
  “什么？”程墟精神一振。
  “神魂交融，神识海共鸣。”
  程墟：？？？
  不是吧，神交又来？
  在选择用手还是神魂交融之间，程墟选择了神魂交融。
  起码不用了解兄弟的大兄弟了。
  但是，很快，程墟，就知道，自己，多么，天真。
  神识海的神交，程墟曾经体验过短短一秒。
  那次，就是那么一秒钟，便将程墟整个人都掏空了。
  那是曾经在前世很难理解的一种东西，是在修仙界的道侣之间才能做的神魂交融，水乳交融。
  而现在，他的神识海彻底打开，被谢妄之的神识侵入吞噬。
  是极为恐怖的，庞大的，海啸一般的席卷狂潮。
  程墟的神识海，恍若大海中的一叶小舟。
  他试图抗拒谢妄之的包围，那澎湃的大海飞起来无数的海浪，凝结成冰，将小舟锁死固定。
  程墟绝望。
  程墟太绝望了。
  在某个瞬间，程墟觉着自己像是案板上的一条鲶鱼，被谢妄之围困，拆吃，吞噬。
  时间很漫长。
  漫长到程墟几乎以为要死在这里。
  直至遮天蔽日的冰霜海浪被炙热融化，波涛声再次出现在耳边。
  海面上的一叶小舟被释放。
  程墟躺在小舟上，一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了。
  他睁开眼睛，是天穹的冰晶宫殿。
  程墟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谢妄之，你是不是在钓鱼啊？”
  以前一秒的神魂交融，程墟觉着还能忍。
  现在……这么漫长的神魂交融，这比之前所有的亲亲抱抱都要可怕！
  即便是根本没有身体接触，却让他整个人都彻底摊开揉碎。
  程墟觉着自己都不纯洁了！！！
  “什么叫做钓鱼？”
  泛着些慵懒的声音响起，又有些沙哑。
  谢妄之身上的炙热缓缓降温。
  他的神识海经过调理之后缓慢恢复，那些狂躁紊乱平息，谢妄之的神智逐渐清明。
  迫在眼前的死亡危机解决了，然而……
  更可怕的危机越发明显。
  谢妄之闭眼感知着神识海中的黑色雾气。
  随着他与程墟的接触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那些黑色雾气也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狰狞。
  合欢宗的算计没错，他迟早会被黑雾吞噬。
  那时候……
  他的下场，会是如何？
  程墟使劲儿咽了一口吐沫，却依旧觉着嗓子干哑粗粝的可怕：“我本以为神魂交融比用手要好很多，可是，可是！！”
  他说不出来了。
  这两个没有一个好选项！！分明都是死亡选项！
  谢妄之就是在钓鱼吧！
  谢妄之低低轻嗤一声。
  他本来靠在程墟身边，此刻转过身来，抬手，掐住了程墟的下巴：“钓鱼？钓你吗？”
  程墟的下巴一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死死禁锢住。
  谢妄之贴近了程墟，带着一丝奇怪的斟酌：“你好像没明白，你是合欢宗的工具，想要杀死我的工具。”
  “送给我的工具，我想要如何用，便如何用，算不上钓鱼。”
  程墟的心底，咯噔一声。
  谢妄之的心情似乎很是不好。
  眼前的谢妄之，并不是平常的谢妄之。
  就像是……笼罩在黑影里等待着杀戮的魔。
  程墟仅仅想起来一瞬，便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怎么可能呢，谢妄之是正道之首，是清冷剑尊，是正义楷模！
  “我没想杀你！”
  程墟挣扎着解释：“合欢宗是合欢宗，我是我，你好像一直都没有分清楚。”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幽深幽深，像是找不到焦距：“你？”
  程墟认真地说：“不论日后合欢宗如何，我都不会杀你的！”
  合欢宗伙同魔界、琉璃谷一起算计谢妄之，谋取昆仑……程墟根本不赞成这种行为。
  日后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去害谢妄之的。
  谢妄之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
  “在得手之前，合欢宗之人惯会对人说甜言蜜语。”
  他轻轻重复：“甜言蜜语，不可相信。”
  程墟：？？
  他哪儿说甜言蜜语啦？
  谢妄之却放开了钳制住他下巴的手。
  他恢复成了那个清冷高洁的昆仑剑尊大人，抬起手指微微掐指，热腾腾的泉水便消失成水汽不见了。
  周遭的冰雪宫殿亦是融化，汇聚成一道清冽的河流，在天坑之中流淌。
  头顶之上的紫色雷电苍穹终于显露。
  谢妄之弹指，他身上的水迹全都干涸，衣冠楚楚，高冷逼人。
  程墟浑身无力地靠在石壁上，“你不要像是那些拔吊无情的男人一样好吗，倒是管管我。”
  谢妄之：“粗俗。”
  程墟：……
  “我真的站不起来了兄弟，我刚舍身救了你……好吧，舍神魂救了你，你倒是拉我一把啊。”
  谢妄之侧头看向程墟，声音里冷得像是寒冰：“是你太不中用，我们这次神魂交融，只有十秒。”
  什么？十秒？
  程墟天都塌了。
  谢妄之只用了十秒钟就让他彻底瘫了？